《诱她》杜栖

33、失眠。 哪里看出来

　　回去的路上，苏浅和言景舒坐在后排。

　　苏浅靠在窗边，看着快速倒退的夜景，突然肩头一沉——

　　苏浅偏过头，看到言景舒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言景舒？”她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嗯......”言景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倦意，“让我靠一会。”

　　很快，言景舒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车子缓缓在小区门口停下。周边的商铺大都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其中一家是新开的面包店，偶尔路过门口时，总能闻到从里面传来的面包香气。

　　苏浅动了动发麻的肩膀，轻轻推了推言景舒，“醒醒，我们到了。”

　　言景舒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

　　苏浅率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言景舒打开车门。

　　言景舒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抬眼看着苏浅。那双眼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距离感，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蒙。

　　言景舒突然笑了笑，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就像夏夜里的突然绽放的烟花般灿烂。

　　苏浅看着那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移开视线，轻声开口，“......下车了。”

　　“好。”

　　言景舒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酒意散了大半，可脚步还是有些不稳。她走得很慢，苏浅默默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苏浅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余光却不时地留意着身旁的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终于回到家时，苏浅径直回了房间。言景舒看着她禁闭的房门，轻声说了句，“晚安。”

　　今夜，苏浅不出意外的失眠了。她闭着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言景舒的笑容，还有她握着自己的手腕，低声问“可以原谅我了吗？”

　　她肯定是喝多了。苏浅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喝醉了说的话是不算数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言景舒那句，“我不应该这么说。”声音带着酒后的温柔，像羽毛划过心尖。

　　苏浅纠结地将脸埋进枕头，倏然想起言景舒冰冷的那句话，“我的事，不用你管。”如同一盆凉水，彻底浇醒苏浅，也把她心里刚刚泛起的涟漪彻底打散。

　　苏浅赌气似的又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哼，才不要原谅她。

　　她对着枕头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眼皮一点点地往下坠，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困意随着夜色越来越浓，意识逐渐模糊，像羽毛一般，轻飘飘地，无声地落入湖面。

　　隔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言景舒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房间时，屋里一片寂静。她下意识看向苏浅的房间，那扇门依旧禁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言景舒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路过餐桌时，目光不自觉被桌上的餐盘吸引。上面还放着纸袋，她走近了几步，能闻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可颂香气。

　　言景舒愣了愣，这几天餐桌上的位置一直空着，苏浅再也没有坐下来吃过她准备的早餐。而现在，那份餐碟出现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她知道这是苏浅留给她的早餐。

　　言景舒拿起纸袋，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笑意在眼底漾开。

　　言景舒走进办公室时，上官镜已经靠在窗边等着她了。她手里端着被咖啡，姿态闲适，丝毫看不出昨晚宿醉的痕迹。

　　听见开门声，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心情不错？”

　　“你呢？”言景舒没有否认，只是抬眸看了眼上官镜，语气冷冷地开口，“拿下了周可的项目，很开心？”

　　上官镜端着咖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从容地泯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笑容不减，“开心倒是谈不上，意料之中罢了。”

　　言景舒冷哼一声，打开电脑不再理会上官镜。

　　上官镜若有所思地盯着言景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是言景舒，她会怎么做？

　　她认识言景舒的时间不算短，看着言景舒从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步步走到今天，也见过她和周可合作时的那副模样。可在言景舒身上，却始终找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言景舒的做事风格，绝不是她教出来的，也不是周可能影响得了的。或许这就是言景舒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上官镜重新端起咖啡，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液体，语气随意，“昨晚怎么自己走了？”

　　言景舒正在敲键盘的手一顿，“喝醉了，先回去了。”

　　“喝醉了？”上官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目光落在言景舒脸上，不可置信地确认，“你？”

　　言景舒喝酒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控。她认识言景舒那么久，还没见过她喝多的模样。

　　要是周可听到言景舒这么说，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助理陈书杰敲门进来，对着上官镜点头问候，又看向言景舒，“言总，开会了。”

　　“知道了。”言景舒拿起文件起身，跟着助理前往会议室。

　　“欸——”上官镜端着咖啡杯，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中午一起吃饭啊！”

　　言景舒脚步不停，在等待助理开门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上午的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一点，言景舒合上文件，看了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她想着上官镜多半已经自己吃过午餐了，便打算下楼随便买点应付一下。

　　刚走出会议室，便看到上官镜的助理正站在门口，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言总，”助理迎上前一步，“镜总请您一起用午餐，她在停车场等您，我带您下去。”

　　言景舒跟着助理穿过停车场，远远便看到上官镜那辆低调的保姆车。她上车落座，才发现后排还坐着个人。

　　周可正靠窗坐着，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见到言景舒，她轻轻笑了笑，“开完会啦？”

　　“嗯。”

　　几人坐定，上官镜朝司机微微颔首，“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身旁，上官镜和周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言景舒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恍然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那时候，上官镜隔三差五就来她的住处蹭饭，来了也不客气，脱了鞋径直往沙发上一摊，就等着开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来蹭饭的多了一个叫周可的。两个人坐在她家里，就像现在这样，聊起来就没完没了，言景舒就这么安静地在一旁听着，偶尔被卷入话题，也只是简短地回应一句。

　　言景舒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突然目光一顿，牢牢盯着路边那道熟悉的背影上。车子向前驶去，很快便超过了那人，言景舒的目光也随之移动，直到看清楚了她的容貌。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景舒？”上官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看什么呢？叫你也没反应。”

　　“没什么。”言景舒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我看看。”上官镜才不管她说了什么，弯着腰探过身子，贴着车窗向外张望。

　　“噢——原来是她呀——”上官镜拉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瞥了言景舒一眼，“看上人家了？”

　　“谁呀？谁呀？”后排的周可一听，立刻从后排凑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么肩膀贴着肩膀，挤在同一处窗边。两个在人前素来得体的人，此刻正紧紧贴着玻璃，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外面的人。

　　言景舒被她们挤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好在车窗贴了隐私膜，否则要是被人撞见这幅景象——两个在商界赫赫有名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种搞笑的姿势贴着窗八卦。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提她们捏一把汗。

　　车窗外，苏浅和叶初染并肩走在街道上，像是刚从餐厅出来。

　　叶初染的展览顺利结束了，便想着借这个机会请苏浅吃顿饭，一方面是为了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是有个理由与她见面。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影，落在两人的肩上，风偶尔吹起衣角。苏浅侧头与叶初染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隔着车窗，毫无防备地闯进言景舒眼底。

　　这会儿，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那是苏浅，”上官镜在玻璃窗上指着介绍，“景舒家朋友的小孩。”

　　“旁边那个呢？”周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在苏浅和叶初染之间停顿，带着几分好奇，“她们看起来关系挺亲密的......”

　　“哪里看出来关系亲密？”言景舒冷不丁地出声。

　　两人齐齐看向言景舒，又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你认识吗？”上官镜问。

　　“不认识。”

　　“要不要帮你查一查？”

　　“......”

　　“查查呗，”周可适时地出声接了句，“万一人家不是咱们想的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