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31、懊悔。 我的事，不

　　“浅浅，”叶初染走近，目光落在长椅上那道清隽的身影上，“这位是？”

　　言景舒闻言抬眼，两人视线相交了一瞬。

　　叶初染率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叶初染。”

　　“言景舒。”她起身，轻轻回握。这便是苏浅口中那位“初染姐姐”了吧。言景舒想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我是浅浅的朋友。”叶初染笑着看了眼一旁的苏浅，“浅浅小时候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她的语气温柔，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像是在像言景舒展示这种关系的份量。

　　注意到叶初染投来的视线，苏浅不自然地笑了笑。她没想到叶初染会主动提起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腕悄然滑入衣袖，却毫无察觉。

　　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言景舒，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言景舒会不会也轻描淡写说一句，“她现在住我家”？然后两人便自然地开启话题？

　　苏浅在心里苦笑，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幸会。”言景舒清冷疏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浅猛的抬头看向言景舒，目光直直地撞进对方那双平静的眼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一轻，那瓶水被轻轻抽走。

　　“先走了。”言景舒对着叶初染微微颔首。

　　没等苏浅开口，言景舒便转身离开了。叶初染看着言景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苏浅，“她是心情不好吗？”

　　言景舒......心情不好吗？

　　苏浅没有回应，目光还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言景舒走得很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原本惬意舔毛的橘猫被人打扰，不满地“喵”了一声，张开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又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下长椅，摇着尾巴悠闲地离开。

　　“我们也回去吧？”

　　苏浅看着那只一起离开的橘猫，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言景舒似乎并不了解。这些天的相处，也只是她单方面的主动，与言景舒一昧的包容罢了。或许，她对自己一再的包容，只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亦或是言景舒的教养使然......想到这，苏浅垂下眼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浅浅？”

　　苏浅回过神，“嗯，回去吧。”

　　苏浅回到家时，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在玄关换鞋时下意识地往鞋柜扫了一眼，言景舒的拖鞋依旧安静地摆在那里，跟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还没回来吗......”她小声嘟囔了句。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宋韵兰打来的电话。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接通后，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韵兰急切的声音，“喂？浅浅，景舒在家吗？”

　　苏浅下意识再次看向鞋柜，“她还没回来。”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宋韵兰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一直联系不上她，发消息不回，打她电话也关机，真是急死人了。”

　　“宋阿姨，您先别担心。”苏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安慰着对方，“我今天还在西区古镇看到她了，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晚点应该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宋韵兰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又多了几分担忧，“在西区古镇吗......”

　　“等她回来了，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好，好......麻烦你了，浅浅。”

　　“不麻烦。”

　　苏浅挂了电话，回想起言景舒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模样，还有那道离去时落寞的背影。

　　顿时，内心“咯噔”一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门，连鞋也来不及换，便匆匆朝着电梯口走去。

　　等待电梯的间隙，她试着拨通言景舒的电话。果然，回应她的只有那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梯达到，门缓缓打开，苏浅也没注意，低着头径直就往里走。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人稳稳扶住，整个人被拦了下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看路。”

　　“言......言景舒？”

　　言景舒见她站稳，收回手后，面无表情地侧身绕过她，径直往屋里走。

　　“言景舒，你去哪了？”苏浅转身跟在她身后，“宋阿姨说她联系不上你——”

　　言景舒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没有转身，语气冰冷地打断她，“跟你有关系吗？”

　　苏浅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苏浅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对不......”

　　还没等苏浅说完，言景舒已经走进房间，反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苏浅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许久，苏浅抬手擦去眼泪。她回到房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尽管不知道言景舒是因为什么而心情不好，但这会儿苏浅也没心情去关心她。她只是答应了宋韵兰，仅此而已。

　　她站在言景舒房间门前，犹豫了许久，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安静了几秒后，门开了。言景舒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抿了抿唇，终究是不忍心，语气缓了缓，“什么事？”

　　苏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宋阿姨很担心你，你给她回个电话，”接着又轻声补了句，“......发个信息也可以。”

　　说完，不等言景舒回答，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话已经送达，至于言景舒会不会去做，她也不会再去过问了。

　　言景舒将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后，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铺满了整个通知栏。

　　她点进微信，给宋韵兰发了个信息，“到家了。”

　　正要退出时，看到了苏浅早些时候发来的图片。言景舒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那张照片——

　　苍穹蔚蓝，树冠繁盛。言景舒独自坐在长椅上，身形隐在树荫下，背影清冷孤寂。身旁的橘猫曝在阳光下，悠闲地舔着毛。明明是同在一张长椅上，却仿佛割裂一般，一半是阴影，一半是日光；一半慵懒，一半是落寞。

　　言景舒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直到屏幕渐渐变暗，随后熄灭。她没有再按亮屏幕，只是握着手机，她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就像照片上那个人一样。

　　隔天。

　　苏浅难得没有赖床，闹钟一响，她便睁开眼起身。她收拾好走出房间时，言景舒已经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旁。而在苏浅常坐的位置上，也放着同样一份早餐。苏浅就像是没看见一般，面无表情地从言景舒面前走过。她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言景舒低头看着餐碟里的那份金黄的煎蛋，用叉子戳了戳，蛋黄破开，金色的蛋液瞬间流了出来。她盯着那片蛋液，突然没了胃口。言景舒放下叉子，她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苏浅那泛红的眼眶，懊悔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不该说那些话的。

　　SG大楼。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言景舒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报表，眉眼间看不出喜怒。坐在两边的员工不约而同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金在明，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应......应该......有个五六分吧。”金在明光秃秃的脑门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赶出来的方案，这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数据调了一次又一次。这次的合作上层很是重视，谁都担不起这个损失，可这方案就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改都达不到言景舒的要求。

　　言景舒冷冷瞥了他眼，那目光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五六分？总分是一百吗？”

　　她将报表往桌上一摔，“啪”地一声脆响，所有人都跟着一哆嗦。

　　“下班前改好给我。”

　　“好......好的，言总。”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上官镜推门而入，面带微笑地扫视了一圈，“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吧。”她的目光落在金在明煞白的脸上，“方案周五前改好。”

　　“好的，镜总，谢谢镜总。”金在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扯着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上官镜一开口，几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收拾了桌上的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言景舒靠在椅背上，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好了，”上官镜从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也休息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将手上的文件递给言景舒，“你这样的工作强度，大家会对你有意见的。”

　　言景舒耸了耸肩，接过文件翻看着，毫不在意地哼了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