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30、心安。 这么巧。

　　吃完饭后，宋韵兰拉着苏浅又聊了会天。她嘴里说着话，目光却总不自觉地总往门口瞟，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苏浅看在眼里，“景舒姐姐应该快回来了。”

　　宋韵兰轻轻“嗯”了一声，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女儿，“景舒她......经常加班吗？”

　　“好像是挺忙的。”苏浅如实回答道。

　　宋韵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回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苏浅虽然不清楚言景舒跟家里的关系如何，但从她每次和宋韵兰那些并不和谐的对话看来，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

　　苏浅也不好多问，只是贴心地安抚道，“等她忙完这阵子，肯定会回去的。”

　　宋韵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苏浅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宋韵兰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苏浅送她到门口，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才轻轻关上门，回到书房修改论文。

　　苏浅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再删，最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宋韵兰刚刚那句话——

　　苏浅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与苏蓉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她深吸一口气，犹豫着打了几个字，正要发送时，页面弹出叶初染的电话。

　　苏浅指尖一顿，接通了电话，“喂？初染姐姐？”

　　“浅浅，在忙吗？”

　　“不忙，在准备毕业答辩。”

　　“上次说好要帮你一起改论文，什么时候有空？”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改的差不多了。”

　　“这样啊——”叶初染拖长了尾音，安静了几秒后，“那浅浅想去看展吗？”

　　“看展吗......”苏浅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叶初染等了一会，没等来苏浅的答复，笑着嗔怪道，“想见你一面怎么这么难呀？”

　　苏浅捏着手机，看着电脑上的日历，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默默算了算时间，“这周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叶初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周日见，一会发你地址。”

　　“好，初染姐姐再见。”

　　“周日见，浅浅。”

　　苏浅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将对话框里的字一个个删除。她将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客厅传来声响，苏浅才回过神来。她起身走出书房，“你回来啦。”

　　言景舒正弯腰换着鞋，轻轻“嗯”了一声。

　　“你饿不饿？吃晚餐了吗？”

　　“苏阿姨今天来过了，还做了晚餐，要不要给你热一热？”

　　言景舒动作微微一顿，语气淡了几分，“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拎着那袋咖啡豆走进厨房，准备收进柜子。

　　苏浅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厨房，目光落在她从袋子里拿出的两包咖啡豆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好奇地问了句，“你会磨咖啡吗？”

　　言景舒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忙着手上的动作，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这没有咖啡机。”

　　在这没有咖啡机，但是在国外的房子里有，言景舒不打算在这久住，自然也懒得花心思买这些。

　　苏浅不知道言景舒在想什么，自然也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对了——乔冉今天淘了台咖啡机，你要是想喝现磨的话可以去她那。”她顿了顿，想起今天两人对着咖啡机一通研究，最后发现咖啡机没放豆子，眉飞色舞地讲给言景舒听。

　　言景舒安静地听她说完，唇角弯了弯。她又重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袋咖啡豆，“送你一袋。”

　　“送我？”

　　“嗯，下次去喝。”

　　“那说好了。”苏浅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袋咖啡豆。

　　言景舒点了点头，“我回房了，早点休息。”

　　＊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

　　苏浅将咖啡豆递给乔冉。她接过翻看着，“这个牌子，不常见呢。”

　　“言景舒送了我一袋。”苏浅顺势又说起要带言景舒来喝咖啡的约定。

　　乔冉听完，热情地表示随时欢迎。

　　“那——”

　　“我们先——”

　　“尝尝看？”

　　“尝尝？”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麻利地拆开包装，咖啡豆的香气扑鼻而来。乔冉从网上找了教程，小心翼翼地将咖啡豆倒进豆仓，跟着教程一步步操作。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阵，几经折腾，两杯拿铁总算完成了。苏浅还饶有兴致地跟着教程用奶泡勾了个大白心。

　　“不错不错。”乔冉接过，低头看了眼有些像样的拉花，笑着抿了一口细细品尝着。眉毛微微扬起，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对自己手艺的称赞，“味道真不错，可以开店了。”

　　苏浅看着她一脸得意的自夸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端着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咖啡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绵密的奶泡在唇上染了一层花白，的确比速溶咖啡好喝不少。

　　两人又天高海阔地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忙碌起来。

　　很快就到了周日，与叶初染约定的日子。

　　苏浅难得在周末早起，推开门却没看到言景舒的身影。相处下来，苏浅发现言景舒的作息很规律，哪怕是周末也不会睡懒觉。

　　今天却意外地没有看到言景舒。

　　苏浅愣了几秒，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手机震动了几下，苏浅低头一看，是叶初染发来的消息，“浅浅，我快到啦，你出门了吗？”

　　苏浅回过神，快速回复，“正准备出门了。”

　　她打开鞋柜，下意识瞥了眼，言景舒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原来是出门了吗......”苏浅轻声呢喃着，换鞋出门。

　　苏浅下车的时候，远远便看见叶初染已经站在展览入口处等着了。一瞧见苏浅，她便笑着挥了挥手，“浅浅——”

　　“这里——”等苏浅走近，叶初染亲昵地牵起苏浅，带着她往里走去。

　　苏浅跟在叶初染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次的展览选在一座古镇，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延伸，两旁是木质结构的老房子，白墙有些斑驳。

　　看起来像是刚刚开发的，一些区域还没有开放。因此，即使是周末，游客也只有零星几个人。

　　叶初染看着她那副好奇张望的模样，眼里漾起笑意，“一会看完展，我们可以在这里逛逛。”

　　“好。”苏浅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青砖黛瓦间流转。

　　这次的展览规模并不大，作品也不算多，两人走了两圈便看得差不多了。

　　正准备离开时，叶初染突然停住脚步，迎面遇上了几位之前合作过的旧时。几人自然寒暄起来，聊着最近的展览，彼此的新作品......

　　苏浅站在一旁，听着那些客套的对话，渐渐觉得无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她侧过身，视线透过一面木质雕花的窗框，无意间看向楼下——

　　河岸边，一个人独自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一动不动。那人隐在树荫下，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闷阴郁。

　　而长椅的另一端，阳光正好晒到半张椅子，一只小橘猫懒洋洋地侧躺着，此刻正专心致志地舔着自己的小爪子。

　　苏浅不由自主地走近窗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她低头看着照片，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苏浅再次向下看去，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吹起她的发丝。

　　苏浅目光顿住了。

　　她转身看了眼还在与人交谈的叶初染，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引得几人纷纷笑出声来，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显然，一时半会应该结束不了。

　　苏浅对她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也丝毫没有想加入的意思。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楼下那个人身上。苏浅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离开展厅。

　　她走出展厅，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强烈的阳光惹得她眯了眯眼。她脚步一拐，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从冷柜里拿了瓶矿泉水。扫码付款时，她看到了那张照片，指尖微顿，然后点开与言景舒的对话框，将图片发了过去。

　　“这么巧。”

　　树荫下，苏浅在那人跟前站定，伸手递去一瓶冰水。

　　言景舒的视线顺着那瓶水缓缓上移，掠过那人的手指，最终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嗯，真巧。”她轻声应了一句，没有伸手去接。

　　苏浅也不在意，弯了弯嘴角，将水瓶收了回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小橘猫上。她弯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小爪子，“你好呀～小猫咪～”

　　那只小橘猫依旧纹丝不动地窝在那儿，专心致志地给自己舔毛，丝毫没有被身旁的动静影响到。

　　言景舒侧头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的光影落在苏浅的肩头，也落在小猫那身油亮的皮毛上。

　　苏浅蹲在小猫面前，笑得灿烂，伸手轻轻揉着小橘猫毛茸茸的脑袋。小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手心里蹭着。

　　言景舒安静地看着，只觉得心安。苏浅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正如同眼前的阳光一般热烈。

　　悄无声息，又无处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