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史人生修正指南【ABO】》钦涟

3、审判庭 那就好办了

　　审判庭的穹顶高得离谱。

　　沈明雩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还在想，一个军事法庭而已，建得跟个神殿似的干什么。

　　十几米高的拱形天花板上画着人类抗击虫族的史诗壁画，救世的预言家被画师刻画成神之子，从窗子那里撒来的光斑把那张悲天悯人的脸照得金光灿灿。

　　旁听席已经坐满了，前排是军部的各级军官，后排是媒体和经过审查的民众代表。

　　人们交头接耳的声浪被穹顶聚拢又弹回来，嗡嗡的，沈明雩想，倒是很像虫群振翅。

　　他正在被押往中央的审判区，周围所有人都盯着他，但他没管，只是默默往旁听席前排扫了一眼。

　　简听澜确实坐在那……行，那就好。

　　统括官大人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挑了挑眉。

　　沈明雩还穿着那件满是脏污的作战服，手腕脚踝上锁着镣铐。

　　押送他的人微微皱着眉，似乎也觉得让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穿着这样一件衣服上庭不太合适，但显然在狱里没那个机会让他换衣服。

　　不过好歹让他把脸上那些血迹擦干净了。

　　那张艳丽的脸的确是极唬人的，旁听席上有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欺诈犯长成这样。

　　几个媒体的镜头尽职地对准了被告席。

　　沈明雩没理会，他被押到审判区中央，镣铐与地面的固定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审判席上方。

　　宋旻坐在那儿，后方高处正正对着他自己的壁画。

　　这位救世主的五官温和儒雅，眉眼间带着一种哀怜的神色，倒是和那张壁画一模一样。

　　审判开始了。

　　负责宣读罪状的书记官站起来，翻开面前的卷宗。

　　“被告沈明雩，原军部第三机动编队执行官。”

　　“经军部纪律委员会调查，被告在入职军部的资格审查阶段，伪造性别信息，隐瞒其Omega的第二性别，以此获取军部特别执行官职位的考核资格。

　　此后在任职的三年间，持续隐瞒真实性别，直至代号【赤蜂】的作战行动中，因虫族特殊信息素攻击而暴露。”

　　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声变大了。

　　“根据现行《战时军务法》第三十七条，隐瞒真实性别进入军部，系重大欺诈行为。

　　特别执行官的职位对身体素质和信息素稳定性有严格要求，明确规定仅限S级以上Alpha担任。

　　被告身为Omega，不仅伪造资格获取职位，更在任职期间多次参与一线作战，将自身及战友置于潜在的风险之中——”

　　“什么潜在风险？”旁听席上突然有人出声。

　　书记官顿了一下。

　　出声的是后面的一个年轻军官，肩上扛着中尉衔。他大概是没忍住，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正式程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索性硬着头皮继续：“他任职三年，哪次任务出过问题？他带的队伤亡率是全编队最低的，这个怎么不说？”

　　“肃静。”审判席侧面的法警沉声警告。

　　年轻中尉被旁边的同僚拽了一下袖子，才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书记官收回目光，继续宣读。

　　“在代号【赤蜂】的作战行动中，虫族进化出针对Alpha腺体的特殊信息素。作战编队内的Alpha士兵在接触到该信息素后，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腺体应激反应，丧失作战能力。

　　在此情况下，被告沈明雩未受信息素影响，独自完成对虫群首领的击杀，保障了编队其余成员的安全撤离。

　　战后医疗部门对全体参战人员进行了信息素和腺体检测。被告沈明雩的检测结果显示，其第二性别为Omega。”

　　这句话落下去，旁听席上反而安静了下来。

　　这段内容，在场的大部分人其实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但从正式的审判文书中被念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Omega，在Alpha们全部倒下的战场上，面不改色地端掉了虫群首领的脑袋。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小队要全军覆没时，这位执行官拎着刀枪凯旋，身上满是虫子的□□和血。

　　……然后他就被押进了狱里。

　　旁听席上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书记官合上手里的文件，向宋旻微微欠身，示意宣读完毕。

　　宋旻点了点头。

　　“沈明雩，”他看向被告席上的沈明雩，目光平和，“刚才宣读的内容，你是否确认无误？”

　　沈明雩和他对视，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确认。”他说。

　　宋旻微微颔首。

　　“依照程序，在进入量刑讨论之前，被告有权对自己的行为进行陈述或解释。”他语气很温和，“沈明雩，你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旁听席上的目光全部毫无保留地落在了被告席上。

　　沈明雩站在锁链中间，低着头想了想。

　　“没什么可解释的。”然后他说，“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解释了也没用吧。”

　　旁听席前排有个年纪偏大的军官直接皱起了眉，那个先前就很激动的年轻中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同僚死死按住了。

　　“进入军队的理由也很简单。”沈明雩说。

　　“我认为我可以做到。”

　　后方旁听席的骚动更大了。有人说了一句“狂妄”，声音倒是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个狂妄者本人听清楚。

　　宋旻抬起一只手示意肃静。

　　“被告沈明雩已确认指控内容，并放弃陈述与解释的权利。”宋旻说，“那么，关于罪名本身的认定，不再进行讨论。”

　　根据《战时军务法》，Omega伪造性别信息进入军部造成混乱者，将依据混乱程度处以有期徒刑，并剥夺其军内一切职务与衔级。

　　“但是，”宋旻继续说，“被告沈明雩在行动中确有重大战功。其作为特别执行官的任职期间，多次完成作战任务，带队伤亡率处于全编队最低水平。

　　且需要指出的是，在其任职的三年内，并未因其性别伪装而造成实质性混乱后果。因此，关于具体的刑罚内容，仍有讨论空间。”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顿时炸了。

　　“什么意思？！”前排那个年长的军官直接站了起来，“宋旻大人，您这是准备包庇一个欺诈犯吗？”

　　“肃静！”法警再次警告。

　　可这一次压不住。

　　“现在没出问题，不代表以后不会出问题！”另一个军官说，“一个Omega混在Alpha堆里，万一哪天他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整个队的作战能力！这个责任谁能担？谁又敢担？！”

　　“三年来一次都没失控过的人，你们凭什么假定他以后就会失控？”那个年轻中尉终于挣脱了同僚的手。

　　“你——！”

　　“够了。”

　　说来很神奇。

　　在审判庭这种地方也能吵起来的人们，宋旻一开口，情绪就都被压下去了。

　　所谓的救世主坐在高位上，那张天生便带着三分悲悯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诸位，”他说，“沈明雩有罪是事实。但他的战功也是事实。审判的意义不在于泄愤，而是做出公正的裁决。”

　　没有人再说话。

　　宋旻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明雩身上。

　　“沈明雩，关于你的刑罚，我有一个提议。”

　　被告席上的人歪了歪头。

　　“两种选择。”

　　宋旻说。

　　“其一，剥夺你在军内的一切职务与衔级，并将你从中央城区流放。”

　　“其二，若你还希望留在军队——”

　　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沈明雩。

　　“那么，请毁去你自己的腺体。以确保今后也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两种选择，流放或者毁去腺体。

　　沈明雩站在被告席上，镣铐锁着他的手脚。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一位老兵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在得到宋旻的肯定后他站起来，目光在沈明雩和宋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宋旻大人的提议，”他说，“我认为是妥当的。”

　　旁边几个人看向他。

　　“有罪当罚，有功当赏。”老军官继续说，“此人在战场上救下一整支小队是事实，伪造性别进入军部也是事实。

　　流放或者毁去腺体的目的都是惩处，就看他自己是想依他的狂言所说继续留在队里，还是作为一个完整的Omega被驱逐了。”

　　边上响起低低的附和声，那个之前站起来怒斥“包庇欺诈犯”的军官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于情于理，宋旻的提议确实是最优解。

　　既没有因为战功而免除罪责也没有因为罪责而抹杀战功，两条路摆在明面上，选择权也交给当事人，剩下的人还都找不到继续争执的理由。

　　穹顶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安静。

　　“沈明雩，”宋旻说，“选择权在你。”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汇聚到被告席上。

　　沈明雩好像这才慢慢思考完。

　　他微微仰起头，没有直接回答：“宋旻……大人，我想确认一件事。”

　　宋旻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您刚才说的第二个选择，”沈明雩问，“毁去腺体——具体是指什么？”

　　宋旻眉梢微微一动。

　　沈明雩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提出这个选择的目的是确保我今后不会对战友造成信息素方面的影响。毕竟一个O混在Alpha堆里，最大的风险就是信息素失控。对吧？”

　　后面有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么，”沈明雩说，“毁去腺体的本质，是让我的腺体无法像正常的Omega一样释放和接收信息素。只要做到这一点，是不是就可以？”

　　宋旻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疑惑。

　　他一时没听懂沈明雩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陷阱，毁去腺体的目的确实是消除信息素的影响力。

　　“是。”宋旻说。

　　“那就好办了。”

　　沈明雩动了动手腕，锁链发出一阵轻响。

　　“我的腺体本身就有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