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史人生修正指南【ABO】》钦涟

2、主角身份也能被抢吗 好麻烦。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沈明雩还躺在宿舍床上。

　　那天没有虫族袭击和紧急集合，也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场面。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刚结束最后一节毫无波澜的课，回宿舍洗漱完后往床上一躺准备睡觉。

　　然后，他突然就知道了自己生活在一个书中的世界里。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当时沈明雩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对面室友还亮着光的床帘发了半天呆。

　　书中的世界……？

　　他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这算什么？他皱着眉。

　　谁写的书？什么题材的？故事内容是什么？

　　他试着去感知更多，比如剧情、世界的发展方向，或者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

　　……但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只能知道一件事：

　　他是这本书的主角。

　　对面室友的床帘质量大概比较堪忧，人影照在上面仿佛皮影戏。沈明雩消化了一会儿脑子里的信息，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太对。

　　主角？
　　……他吗？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新生欸，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学的还是那种在此等乱世里几乎没什么出路的纯文科。

　　这个世界正在被虫族入侵。

　　隔三差五就有警报，隔三差五就要跑防空洞。那些虫子的袭击零散又随机，军部勉强应付得来，民众倒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常。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被异族威胁的世界啊。

　　在这种世界里，他一个学文的脆弱大学生，拿什么当主角啊？

　　又没有金手指又没有系统，更没有什么随身戒指老爷爷。不知道任何剧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知道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他拿到的剧本就只是一个主角的标签，仅此而已。

　　沈明雩又发了会儿呆。

　　对面室友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熄灯了，黑灯瞎火的，他也懒得当个忧郁沉思者。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倒也不是他心大，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又发现自己是主角能给他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

　　莫欺少年穷的剧本他倒是听过，但问题是人家好歹有个少年穷的起点啊，他连起点在哪都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他是主角，日子也是要过的。毕竟明天的早八不会因为你是主角就取消，食堂的饭不会因为你是主角就更好吃，期末论文不会因为你是主角就不用交。

　　听起来好惨烈，但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和觉醒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对大家来说都很特殊的日子。

　　那一天，所有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个人。

　　宋旻。

　　沈明雩看着手机新闻里那张气质温和的脸，沉默地看着报道的描述。

　　据说在前些天那次虫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入侵来临之前，宋旻就准确预言了攻击的时间和地点，让军部提前布防，避免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难。

　　事情听起来很玄乎，但的确是事实。

　　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传说他掌握着虫族的习性规律，能预判他们的进化方向，手里还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能一步步把虫族从人类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宋旻，一个横空出世的预言家，拯救世界的天才。

　　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所有人都在崇拜他，信任他，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但沈明雩看着屏幕里那个光鲜亮丽的青年，看着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身影，心里慢慢地爬起一丝恐惧。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

　　沈明雩的叙述在这里停住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看向铁栅栏外面的简听澜。

　　“喂，你见过这种情况吗？”他忽然问，“一个主角，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脱离剧情，变成背景中的芸芸众生？”

　　简听澜缓慢地一眨眼。

　　“你是说，”他慢慢说，“你是在看见宋旻的一瞬间，感知到自己的主角身份被取代了。”

　　简听澜在想一件事。

　　觉醒者能够感知到自己在书中的角色定位。这个能力其实是实时更新的。

　　听起来没什么用。毕竟一个角色的定位通常不会改变，主角就是主角，反派就是反派，炮灰就是炮灰。

　　除非剧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这个实时更新的感知能力一辈子都没什么用。

　　而且因为这个特性太鸡肋了，连快穿局内部都有很多人忘记了这一点。在日常的任务汇报里没有人会特意提起它，培训教材里关于觉醒者能力的章节也只有寥寥几行字，还被排在很靠后的位置。

　　但简听澜记得。

　　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睫，意识触碰到一直安静待在脑海角落的系统。

　　输入权限，调出这个世界的观测数据，打开命定值系统。

　　命定值，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角色在书中的权重。

　　每个书中世界的每个人都拥有这个数值，越重要的角色命定值越高。

　　沈明雩，状态栏标志着【已觉醒】，命定值87.3。

　　很标准的主角数值啊，不出意外的话，他就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没错。

　　但问题是……

　　面板上，沈明雩的名字不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顶上还有一个人。

　　宋旻。

　　命定值：100。

　　……这不可能。

　　主角通常都在80~95之间，意味着故事的绝大部分篇幅将围绕这个人展开。配角和反派次之，路人最低，可能只有零点几。

　　至于100的理论极值，是非常少见的。

　　因为一百意味着故事完全围绕着这个人转，整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书写ta的经历。简听澜在快穿局干了这么久，见过的百分百命定值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按照命定值的基本规则，当一个世界出现百分百的主角之后，其他所有角色的命运权重都会被压缩到一个极低的水平。

　　百分百意味着绝对的中心，整个世界的资源剧情和因果都得围绕着这一个人运转。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的命定值绝不可能超过二十。

　　可沈明雩的命定值是87.3。

　　一个世界不可能有两个中心。

　　除非——

　　除非其中一个数值是假的，或者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被人为修改过了。

　　他突然觉得通风系统的杂音变得有些刺耳。

　　……好麻烦。

　　简听澜关掉系统界面。

　　铁栅栏的另一头，沈明雩还坐在角落里。注意到简听澜的目光，他那双眼睛也望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系统里能看见什么，”他说，“但你已经动摇了。对不？”

　　牢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得对。”简听澜终于说，“这个世界的状况……比我想得要复杂一些。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你没法证明你一定不是症结所在。”

　　沈明雩听了这话，倒是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是，我没办法证明。”

　　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反倒让简听澜微微眯了下眼。

　　然后就看见沈明雩笑了起来。他脸上甚至还沾着血污，此刻的笑容带着点嚣张的意味。

　　“但同样，你们也没法赌我就是。”

　　简听澜没说话。

　　“所以至少从现在开始，”沈明雩说，“你不会让我死的。”

　　“你倒是很自信。 ”简听澜评价。

　　沈明雩坦然接受：“是吗？谢谢。”

　　——但其实是他们赌不起。

　　快穿局往这个世界派来特工的原因是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崩坏。世界崩塌的源头通常是因为角色脱离剧情自主行动。

　　还在世界外面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查看不了，快穿局只能检测到世界的崩坏程度和大致源头。

　　而在能够查看到的情报里，这位觉醒者沈明雩的行动最自由也最异常。

　　沈明雩在感知到自己的主角身份转移后，很快就做了一个旁人看来非常莫名其妙的决定，弃文从武。

　　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从那个普通的连枪都没摸过的文弱书生，一步步把自己练成了能上战场杀虫子的执行官。

　　倒不是为了抢回主角这个身份，沈明雩当时觉得，自己只是想知道真相。

　　一个被虫族入侵的世界，一个横空出世的预言家，还有被取代的主角，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的。

　　他不知道联系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当一个在防空洞里跑警报的普通学生，永远也不可能接近答案。

　　但问题是，沈明雩此人原本就不在以宋旻为主角的故事主线里。

　　所以他所有行动都是脱离剧情的“异常行为”。

　　他是问题的概率最大，自然被快穿局当成了首要目标。

　　简听澜接到的任务，某种意义上确实跟沈明雩说的“来杀他”差不多。确认沈明雩是否是问题所在，如有必要直接处理掉。

　　但现在吧……

　　一个命定值百分百的救世主和一个命定值87.3的前主角同时存在，他根本无法判断谁才是崩坏源头。

　　既然无法判断，就不能动手。

　　沈明雩说得对。现在，统括官大人不会让他死的。

　　上一个特工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个人不太肯信沈明雩，于是他干脆跑到宋旻身边卧底调查了。

　　“你那同事，”沈明雩说，“到现在还在宋旻那边待着？”

　　简听澜装没听见。

　　“行吧。”沈明雩点点头，也懒得追问。

　　情况了解得都差不多了。简听澜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所以，”他说，“你希望我与你合作。”

　　沈明雩很干脆地承认了。

　　“毕竟你统括官这个身份很唬人嘛。”他笑着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你的案子明天公开审判，”简听澜问他，“所以你是想让我出手解救你？”

　　他挑了挑眉：“先声明，我不需要一个凡事需要我搭手的合作者。”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沈明雩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那当然不。”

　　“明天只需要你在场就够了。”他看着统括官，“宋旻他绝对不会弄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