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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跟我比,你还嫩了点 中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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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一个月,时雨跟换了个人似的。
下课不唠嗑了,趴桌上刷题。吃饭不磨叽了,扒拉两口就回教室。连踹我门都改成拍门了,拍完进来第一句就是“这道题你咋还不会”,第二句就是“我再讲最后一遍”。
我当时问她:“你咋突然这么拼命?”
她看了看我,说:“我要考省高中。”
省高中。
全省最好的高中,在省城,离我们这儿三百多公里。考进去等于半只脚进了重点大学。我们学校每年能考上的不超过几个,都是年级前几名的料。时雨成绩是好,年级前二十稳着,但离前五还差一截。她要想上省高中,得再往上蹿一大截。
“你咋不早说?”我问。
“早说晚说有啥区别。”“早说我也能早点着急啊。”
她抬头看我一眼:“你着急干啥?”
“我……”
我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我着急干啥。她考她的,我考我的,两不相干。但话到嘴边,我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
“我也考省高中。”
她手里的笔停了。
“你说啥?”
“我说我也考省高中!”
“你?”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数学上次考多少?”
“六十二。”
“你六十二,考省高中?”她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所以你得给我补课啊。”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拍。
“行。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两小时,少一分钟我踹你。”
“两小时?以前不都一小时吗?”
“以前你考六十二,现在你要考省高中,能一样吗?”
我看着她那副“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补就补。”
那一个月我过得跟狗一样。
每天晚自习下了就往下跑,坐她对面刷题。她给我划范围,讲重点,逼着我把初一初二的数学从头捋了一遍。那段时间我闭上眼就是方程,睁开眼就是几何,上厕所都攥着单词本背。她比我还上心。有回我解一道题解了半小时没解出来,她急得拿笔敲桌子:“你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你敲坏了我更解不出来。”
“你解不出来是你笨!”
“那你别教了。”
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我不教了!你自己写!”
我埋头接着写。她坐对面喘粗气,喘完了又凑过来,拿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这么画,不就出来了?”
我顺着她画的线一看,确实出来了。“你早说不就完了?”
“我早说了,你没听!”“你那是早说?你那是早骂。”
她瞪我一眼,没接话。
那段日子虽然累,但我觉着挺好的。天天能跟她待一块儿,看她皱眉,看她拿笔戳我,看她讲题讲到一半忽然拍桌子说“你这个笨蛋”。这些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现在都觉着有意思。
李杨那边,我已经很久没怎么说话了。
自从情书那事儿以后,我俩就淡了。碰见了点个头,球场上各打各的,食堂里也不坐一块儿了。他大概觉着尴尬,我也觉着别扭,就这么一直僵着。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放学,我正往教学楼走,准备去时雨教室找她补课。走到走廊拐角,李杨从旁边闪出来,挡我前面。
“林青柚。”
我抬头看他。他站那儿,穿着校服,手插兜里,看着有点不自在。
“干啥?”“找你有点事。”
“啥事?”
“换个地方说。”他往操场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教室方向。时雨应该已经在等我了,晚去几分钟她肯定又得踹我。
“快点,我还有事。”
“用不了几分钟。”
我跟着他往操场走。操场上没什么人,这个点儿都去吃饭了,就远处有几个低年级的在踢球。他走到跑道边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手还插兜里,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我跟你说个事。”他开口。
“你说。”
“我,”他顿了一下,“喜欢时雨。”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嗡,是那种一股火从后脖颈子往上蹿的嗡,蹿到脑门顶上,嗡嗡响。
“你说啥?”
“我说,我喜欢时雨,”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挺诚恳的,“以前没觉着,最近才觉着。她这阵子学习挺拼的,我瞅着挺好看。我想追她。”
我站那儿没动。
“你是她哥,你帮我搭个线呗。”
“搭线?”我觉得好笑。
“你就帮我约她出来,剩下的我自己来。”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
他凭啥?
那会儿不收人家巧克力的是他,退东西的是他,把我当成基佬的也是他。现在不理他了,他倒觉着好看了。好看?她拼学习是为了考省高中,关你屁事?
“你凭啥追她?”这话从我嘴里蹦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李杨也愣了一下。
“啥意思?”
“我问你凭啥追她。”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粗,“你以前咋不追?情书那会儿你干啥去了?你把巧克力退回来,让全班看不起我,现在又觉着我妹好看了,你啥意思?”
“那会儿我不知道是她写的——”
“你知道了你就追?”
他被我堵了一下,脸有点挂不住:“林青柚,你咋了?我就是让你帮我递个话。”
“递你x。”
“你——”
“时雨不用你追。她考省高中呢,没空搭理你。”
李杨瞅着我,眉头拧起来了。
“林青柚,你不对劲。”
“我哪不对劲?”
“你从情书那会儿就不对劲。你替她送东西,替她保密,现在连我追她你都管。这不是正常哥哥做的事吧?你跟她到底是啥关系?”
“……啥关系关你屁事。”
“她是你对象啊?”
““……”
这话问出来,我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脑子里啥也没想,手先动了,一拳砸他脸上。
他往后趔趄了一步,捂着脸瞪我:“你打我?”
“打你咋了?”
他缓过劲来了,也一拳抡过来。我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肩膀挨了一下,火辣辣的。我扑上去,抱住他腰,两个人一块儿摔在操场的土跑道上。他比我高比我壮,但我不怕,脑子里那根弦断了,什么都顾不上。我们在地上滚了两圈,你一拳我一脚,拳头砸在肉上“砰砰”响,谁也没说话,就喘着粗气。有路过的学生围过来看,有人喊“别打了”,没人上来拉。
我记得我摁住他胳膊,冲他脸上捣了两拳。他膝盖顶了我肚子一下,我疼得弯了一下腰。他又翻过来把我压底下,我挣开一只手,照他脸又是一拳。嘴角好像破了,咸的,不知道是我的血还是他的。
打了多久我不知道。等有人把我们拉开的时候,我趴在地上喘,脸上火烧火燎的,校服扣子崩了两颗,裤子上全是土。
李杨坐旁边,鼻子底下两道血,嘴角也破了,瞪着我。
“林青柚你疯了!”
“你再说一句我跟时雨试试!”
“你——”
“行了行了!”拉开我们的是体育老师,站中间挡着,“你俩去教务处!”
那是我初中三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架,是为了时雨。
第二天早上,教务处门口。
我站在左边,李杨站右边。中间隔着一米多远。我脸上贴了两块创可贴,眉骨那块,颧骨那块。嘴角肿了,说话漏风。手上关节也破了,裹着纱布,是昨晚上室友帮我包的,包得跟粽子似的。
李杨站那头,鼻子塞了团棉花,看着比我惨,至少他鼻子没我肿。
教务主任在里头拍桌子,说“你俩能耐了是吧,中考前一个月打架”,拍了一早上,也没说咋处理。我们俩就站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学生经过就扭头瞅两眼,认识的还凑过来问“咋了这是”。
我低头看脚尖。
过会儿走廊那头有脚步声。我抬头瞅了一眼。
时雨来了。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着,走得挺快。走到跟前,先看李杨一眼。李杨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话。
时雨把视线挪开了。
从他身上直接挪过去,跟没看见这个人似的。她走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脸上的创可贴,看了看我手上那坨纱布。
“手给我。”
我伸出去。她把纱布解开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谁给你包的?”
“我室友。”“包成这样,你室友是捆猪呢?”
她从兜里掏出一卷新的纱布,还有一小瓶碘伏,蹲下来,把我手上的旧纱布全拆了,伤口露出来,紫一块红一块的,她拿碘伏棉签擦上去,我疼得缩了一下。
“别动。”“疼。”
“疼死你活该,谁让你打架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劲儿放轻了。棉签一点一点擦过伤口,凉丝丝的。擦完了,她把新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打结,系紧,拉平,比我室友那个麻利多了。
“另一只手。”
我伸出去。她又给包了一遍。包完了站起来,看我脸上的创可贴,伸手把边角按了按。
“脸上没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嗯。”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扭头瞅我们。李杨站那头,看着这一幕,鼻子上的棉球还塞着,眼神挺复杂的。时雨从头到尾没往他那头看一眼。她站我面前,拿手背蹭了一下我嘴角边的血印子。
“还有哪疼?”
“肩膀。”
“……活该。”
她说完这个字,伸手把我校服领子翻了翻,露出肩膀那块,看了看,没破皮,就是青了一块。她拿手碰了一下,我吸了口气。
“青了。”
“嗯。”
“这里疼不疼?”
“……你碰就疼。”
她白了我一眼,把手收回去了。
然后她站那儿,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
“还行,没打输。”
我愣了一下。
她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就一点。然后她转身走了,经过李杨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眼睛没斜,跟走过一根电线杆子似的。
李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我没看他。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裹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心里头有点得意。
说不清为啥,就是得意。
医务室在隔壁,时雨往那边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我:“你站那儿干啥?过来上点药。”
我跟上去。走过李杨身边的时候,我没忍住,偏头瞅了他一眼。他脸色不太好,但我也没打算说啥。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小声问时雨:“你瞅见他了没?”
“谁?”“李杨。”“没注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步子没停。
我乐了。
“你乐啥?”“没乐。”
“你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我疼的龇牙咧嘴。”
她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
“林青柚,你今天咋回事?”
“没啥。”我把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揣兜里,“就觉着挺值的。”
“值啥?”
“值一顿打。”
她撇撇嘴没再问,转身往医务室走。我跟她后头,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一晃一晃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打进来,照在地砖上,明晃晃的。我走她后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昨晚上揍李杨那会儿,我脑子里啥也没想。现在想起来了——我揍他,是因为他说要追时雨。我凭啥揍他?我当时没想明白。但刚才时雨站我面前,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蹲下来给我包扎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揍他,是因为我觉着他不配。
时雨这么好的人,他配不上。
谁配得上?
我也不知道。
反正当时抡拳头的时候,我觉着自己挺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