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保卫战》白鹇冰茶

6、第五章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 情书那

　　情书那事儿过去之后，时雨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她该踹我门还是踹，该抢我方便面还是抢，该拿笔戳我脑门还是戳。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话少了。

　　以前她坐我对面给我补课，嘴就没停过。讲题的时候讲题，讲完了就唠别的，学校里头谁跟谁好了，哪个老师上课放屁了，食堂大妈打菜手抖了，啥都能唠。我有时候嫌她烦，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她就拿笔敲我手背说“我跟你唠嗑是看得起你”。
　　现在她不唠了。讲完题就收拾东西走，一句多余的没有。
　　这是看不起我了？
　　以前她隔三差五跑上来翻我寝室柜子找吃的。现在也不来了。我有时候买点零食搁柜子里，搁到过期她都没来翻。
　　以前她在走廊碰见我，老远就喊“林青柚你站住”，然后小跑过来，要么踹我一脚，要么抢我手里的东西，要么就是单纯过来烦我一下。现在碰见了，她点个头，或者“嗯”一声，就过去了。

　　我心里头别扭。
　　说不上哪儿别扭，反正就是别扭。跟初二那会儿被人误会似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回更邪乎，我觉着她人在跟前，但像隔了层啥东西。

　　我问过她一回。
　　那天晚自习下了之后，我在楼梯口堵她。她刚从教室里出来，抱着摞书，看见我站那儿，脚步顿了一下。“干啥？”
　　“你最近咋回事？”
　　“啥咋回事？”
　　“你不咋来找我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抬头看我：“初三了，学习紧。”
　　“你这成绩，学习还紧？”
　　“我学习好也得学啊。”“那你以前咋不说紧？”她没说话，抱着书要绕我走。我往旁边挪了一步，又堵她前面。

　　“时雨。”
　　“干啥？”
　　“你是不是还想着李杨那事儿？”

　　她抱着书的手紧了一下。没抬头。
　　“没有。”
　　“那你咋这样？”
　　“哪样？”
　　“不爱说话，不爱来，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说。
　　她站那儿，盯着怀里的书看了好半天。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有人喊她名字，她没应。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林青柚，你别管了。”“我咋不管？你是我妹。”

　　“我不是你亲妹。”
　　她说完这句，绕过我走了。这回我没拦。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下楼的背影，抱着那摞书，后脑勺扎着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她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两圈。

　　我不是你亲妹。

　　这话她以前也说过，小学那会儿有人问她是不是我亲妹，她说不是。但那是闹着玩儿的。但这回她说“我不是你亲妹”，口气不一样。哪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后来我又试了几回。

　　有一回我买了袋她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特意搁她寝室门口，敲了门就跑。第二天碰见她，我问她薯片吃了没。她说吃了。
　　“好吃不？”“还行。”“那咋没下文了？”
　　“啥下文？”
　　我说：“你以前吃了我的东西，好歹说声‘下回还买’，这次咋不使唤我了。”
　　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下回还买。”
　　然后走了。我站那儿，心说我让你说你就说，咋跟复读机似的。

　　还有一回，学校开运动会。她报了八百米，跑了个第三。我站终点那儿等她，手里头攥着瓶水。她冲线的时候脸都白了，弯着腰喘了半天，我把水递过去，她接了，喝了两口，还给我。
　　“拿着，”我说，“我特意给你带的。”
　　“不用。”
　　“咋不用？”
　　“我自己有。”她从兜里掏出来一瓶，也是矿泉水，还没开。
　　我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我手里那瓶，她把自己那瓶拧开喝了一口，塞我手里，走了。
　　我站操场边上，太阳晒得晃眼，广播里在喊“男子四百米检录”，人来人往的。我手里攥着两瓶水，一瓶满的一瓶喝过一半，不知道咋整。

　　那阵子我老琢磨她。
　　上课的时候走神，想着她那天说“我不是你亲妹”是啥意思。吃饭的时候也走神，想着她为啥不喝我给的水。晚上躺床上更走神，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全是她以前咋样咋样，现在咋样咋样，差别在哪儿，从啥时候开始的。
　　我以为是李杨那事儿闹的。
　　我以为我只是关心我妹妹。

　　她喜欢李杨，李杨不收她东西，她伤心了，不想说话，正常。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要是伤心了，她会来找我，踹我门，抢我东西，然后跟我唠，唠着唠着就把事儿唠开了。她不是那种把事儿憋肚子里的人。可这回她憋了。
　　憋了快一个月。
　　那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晚自习下了直接下三楼，站她班门口敲门。门开了，是她闺蜜，圆脸那个。
　　“时雨在吗？”“在里头。”
　　我进去，时雨正收拾书包，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你咋进来了？”
　　“你出来一下。”“我收拾东西呢。”“那你收拾完了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把书一股脑塞进书包，跟我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挺安静的，该走的人都走完了，就尽头那扇窗户开着，凉风灌进来。她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头发散着，没扎，耳朵边别着那个小黑卡子。
　　“啥事？”
　　“你到底咋回事？”我开门见山。
　　“我没事。”她说。
　　“你骗鬼呢。”她瞅着我，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李杨？”
　　她还是不说话。
　　“我都说了，实在不行再找一个呗，实在不行我这样的也行。”
　　这话说完，她眼神变了一下。不大明显，但我看见了。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找什么样的？”她问。
　　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她会接这话。我本来以为她会跟以前似的，骂我一句“你管我呢”，然后扭头走。
　　“啥找什么样的？”
　　“你说的，再找一个，”她看着我，眼睛在黑黢黢的走廊里亮着，“找什么样的？”

　　我张了张嘴。“找……你喜欢的那种呗。”
　　“我喜欢哪种？”
　　“李杨那样的？打篮球的，话少的，长得好的——”
　　“不是。”她打断我了。很干脆。“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

　　她盯着我看。

　　走廊里静得很，能听见楼下水房里有人接水，哗哗的水声隔着楼板传上来，模模糊糊的。灯灭了，就剩窗户那儿一点月光，照着她半边脸。
　　她看了我好久。
　　那个眼神我说不清。不像平时瞪我那个瞪法，也不像小时候跟人打架那个凶法。就是看着，直直地看着，眼睛里头有东西，我瞅不明白。
　　我让她看得有点发毛。“你瞅啥？”我往后靠了靠，后脑勺贴墙上。
　　她没答。又看了两秒，忽然把视线挪开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动了动。

　　“林青柚。”“嗯？”
　　“你刚才说，”她声音低下去了，“找什么样的都行？”
　　“我说，实在不行再找一个呗。”
　　“你说的是‘你这样的也行’。”
　　我愣住了。我刚才开玩笑的时候随口秃噜了一句，说完自个儿都没往心里去，她倒是记住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我这么帅，你配吗。”
　　“我知道。”

　　她又抬起头看我。走廊灯让我们的说话声惊醒了，“啪”一下亮了，白晃晃的光打下来，照得她眯了眯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那动作挺自然的，手指头搭在额头上，挡住光，从指缝里头看我。
　　“你要是开玩笑，那就当我没听见。”
　　我张了张嘴，突然有点后悔。那句话卡在嗓子眼儿了。啥话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慌。她等了几秒钟，见我不说话，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光着脚踩在走廊凉地砖上，往寝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林青柚。”“嗯？”
　　“你以后别老是开玩笑了。”她推门进去了。门关上，走廊里又剩我一个人。

　　我站那儿，后脑勺靠着墙。声控灯慢慢又灭了，就剩窗户那点亮。我把手插兜里，摸到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糖，时雨之前给我补课的时候塞我兜里的，橘子味的，一直没吃。
　　我把糖剥了塞嘴里。橘子味，不好吃，甜了吧唧的。
　　我站那儿嚼了一会儿，心说这叫啥事儿。

　　从那天起，我不知道为啥，老想着她那句话。

　　“你以后别开玩笑了。”
　　啥意思？我说我这样的也行，那是开玩笑的，她说她知道。那要是我说不是开玩笑的呢？她让我别开玩笑。那我要是真的不开玩笑说出那句话呢？她咋整？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琢磨明白。
　　上课的时候我看李杨的背影，他坐我前面两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着他头发梢，发尾有点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天生的。
　　我突然有点讨厌他。

　　下课的时候我站走廊里，看见时雨从教室出来往厕所走，路过我身边，点了个头，走了。
　　运动会那天她跑八百米的画面又冒出来了——她冲线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似的，弯着腰喘气，汗把头发粘在脸上。我递水她不接，掏出自个儿那瓶，拧开喝了一口。
　　她为啥不接我的水？
　　以前她抢我水喝都是直接抢的，不打招呼，拿了就喝。那次我递给她，她喝了，喝了两口，还给我了。她兜里还有一瓶，满的，没开。为啥？她为啥要自己带一瓶？
　　我脑子转了转。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让我摁回去了。

　　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