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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因为她,我成了基佬 上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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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时雨让我帮她递话。我答应了,但我没想到,这事儿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那几天,我只要逮着机会,就会跟李杨凑近乎。
课间操的时候他站我旁边,我拿胳膊肘拐他:"哎,李杨,你觉着咱班哪个女生好看?"
李杨瞅我一眼:"啥?"
"我就随便问问。"
"没注意过。""那你喜欢啥样的?"
他想了想:"不知道。"
我问:"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头发短头发?"他把操做完,转头看着我:
"林青柚,你今儿咋了?"
"没咋,就聊聊。""聊这个干啥?"
"……促进兄弟感情。"
他看我三秒钟,像在看智障,然后走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我又凑过去。他在食堂打了份红烧肉,我端着餐盘坐他对面。
"李杨,你觉着隔壁班那个谁咋样?"
"哪个谁?""就那个,个子挺高的那个。"
他嚼着肉看我:"你有事直说。"
"没事,就聊聊。""你这两天老聊这个。""我关心你。"
他忍无可忍,把筷子放下:"你是不是想借钱?"
"不是。"
"那你咋了?"
"……没事。"
他接着吃饭了。我在对面坐着,扒拉了两口米饭,心里头跟蚂蚁爬似的。时雨给我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问出点东西来。可李杨这人跟个闷葫芦似的,我问东他答西,我问西他答东,问三句答一句,问十句答三句,那三句里头还有两句是"不知道"。
第三天的时候我急了,直接在球场上堵他。他刚打完球,满头汗,蹲场边喝水。我走过去坐他旁边:"李杨,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有喜欢的女生没?"
他喝了口水,看着我:"你咋又问这个?""就问问。""没有。"
"那你喜欢啥类型的?"他把水瓶拧上,想了想:"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林青柚,"他瞅着我,眉头皱起来了,"你最近是不是有啥毛病?"
"啥毛病?"
"你老问别人喜欢啥样的,是不是你自己有喜欢的了?"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那你替谁问的?"
"我没替谁问。"
“你给我少来,"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你这两天跟做贼似的,我瞅着就别扭。你要是有喜欢的女生你就直说,我帮你出主意。"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我不能说啊。时雨交代了,旁敲侧击,不能出卖她。可李杨这人不吃这套,你拐弯抹角他直接给你堵死。我要是再问下去,估计他真得觉着我有毛病。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土。
"没事,就随便问问。"他瞅了我两秒,拎着水瓶走了。
我站球场上,太阳晒得脑门发烫,心说时雨你坑我。
又过了两天,时雨来问我进展。
她站在我班门口,穿着上次那件格子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比之前像样多了,还涂了点儿唇膏,颜色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问出来没?"她压低声。
"没。"
"咋没呢?"
"你那个李杨哥哥,跟个铁疙瘩似的,我问他啥他都不说。"
"你不会拐弯啊?"
"我拐了,再问,他都快以为我是个gay了。"她皱了皱眉,咬着嘴唇想了想。那个咬法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咬嘴唇是琢磨怎么整我,这回好像是在琢磨别的。
"行吧,"她说,"那就换个法子。"
"啥法子?"
她转身跑回自己班上,过了一会儿又跑上来,手里头拿着个东西。一个信封,粉色的,上面用那种亮晶晶的笔写了几个字。她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李杨收"。信封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盒子,铁的,长方形的,盖子上印着心形图案。
"这是啥?"
"情书,"她指了指信封,又指了指盒子,"还有巧克力。你帮我送过去。"
我手里的东西差点儿掉地上。"你写的?"
"嗯。"
"你咋写的?""就写了点想说的话呗。"
"署你名了?"
"没署。"
我松了口气。没署就好,没署就还有退路。要是让李杨知道时雨给他写情书,这事儿就大了。她倒是坦坦荡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我这心口突突的,比自个儿表白还紧张。
"你送不送?"她催我。
"我送这个干啥?"我不太愿意。
"你答应帮我了。"
"我答应帮你递话,没答应帮你送情书。"
她瞪我。那眼神儿我太熟了,跟小学那会儿她替我出头之前那个表情一模一样。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她下一句准是"你等着"。
"行了行了,"我把东西揣兜里,"我送。"
“这还差不多。"她乐了,"对了,你送的时候别让人看见。"
"为啥?""匿名啊,让人看见还叫匿名?"
"……那你咋不自己送?"
"我送不就暴露了?"
"那我去送就不暴露?"
"你笨啊,你送了他又不知道是我写的。"
我看着她,把到嘴边的"那万一他以为是我写的呢"咽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我趁李杨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动手了。
那会儿教室里没人,大部分都去吃饭了,个别几个趴在桌上午休。我揣着信封和巧克力盒子,从后门溜进去,李杨坐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桌面乱七八糟的,摊着本数学书,几支笔,还有个皱巴巴的草稿纸。
我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把信封和盒子往他桌上一搁,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过道,门开了。
李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他瞅着我,我瞅着他。我脑子"嗡"一下,心想完了。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他桌子上——粉色信封,铁盒巧克力,摆得整整齐齐的。
他愣住了。
我脑子飞速转起来。跑?来不及了。装傻?怎么装?说走错教室了?说给别人送的放错位置了?说……
没等我想好,他走过来,把搪瓷缸子放桌上,拿起那盒巧克力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又拿起那个粉色信封。我心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是啥?"他问。
"……不知道。"“不知道?"
"我就……路过,看见你桌上有东西,我过来瞅瞅。"
他看着我,眼睛里头写着"你当我傻"这几个字。我把眼神移开,瞅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假装在研究叶子。他把信封翻到背面,看了看,没拆,又搁回桌上了。
"行吧,"他说,"谢了兄弟。"
我愣了一下。"谢我啥?"
"巧克力啊,"他冲我扬了扬那个铁盒,"不是你给我的?"
"不是我——"我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不能说不是我。要是不是我,那是谁?粉色信封加巧克力,李杨只要不傻,稍微一打听就能查到。再说我都站这儿了,东西放他桌上了,我说不是我,谁信?
我满头汗:"……不客气。"
"你哪来的钱?"他问,"你不是上礼拜还跟我说没钱吃饭?"
"……攒的。""攒的?""嗯。"
"你攒钱给我买巧克力?"他看我的眼神变了,跟上次操场上一模一样,眉头皱起来,跟看着个神经病似的。
"不是,我——"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忽然看见了什么,动作停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信封角落,写了一行小字,我刚才没注意。那字很小,用圆珠笔写的,颜色浅,但李杨拿起来正对着窗户透光,应该能看清。
写的是:我喜欢你。
李杨盯着那个"我喜欢你",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头看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复杂的,带点疑惑,带点震惊,带点不想相信。
"林青柚,"他声音低了下去,"你跟我说实话。"
"啥?"
"这封信,"他把信封转了半圈,指着那行字,"是你写的?"
我脑子转了两圈才转过来。
我张了张嘴。
说不是,那就得把时雨供出来。说是,那我就真成基佬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教室里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响。
"……不是。"
他看了我三秒钟。
"那这信是谁写的?"我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信封放下,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放我手里。
"你拿回去吧。""李杨——"
"林青柚,"他叹了口气,"我把你当兄弟。"
他拎起搪瓷缸子,从桌上抽了本练习册,转身走了。我站那儿,手里攥着那盒巧克力,粉色信封扔在桌上,那行字让窗户光一照,清清楚楚的。我后知后觉想起来——时雨那字,写小写细了,跟我的笔迹特别像。小时候我们俩的作业本经常被老师搞混,就是因为字像。
我完了。
就这样,我失去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好哥们。
那天下午我没敢回寝室,也没敢去食堂。我在操场角落蹲了一节课,啃了袋干脆面,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办。退给时雨?她写的信在人家桌上放了半天,上面还写着什么“我喜欢你”。拿回来烧掉?李杨已经看见了,也看见那行字了,他现在指不定怎么想。
晚自习的时候,我一进教室就觉着不对劲。几个男生凑一堆嘀咕,看见我进来,立刻散开了,眼神怪怪的。有个平时不太熟的哥们儿还冲我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李杨坐他位置上写作业,跟没事人似的,也不看我。我坐到自个儿位置上,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了晚自习,我第一个冲出教室。回到寝室,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躺上去,盯着天花板。
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室友探头进来:"林青柚,外面有人找。"
"谁?""时雨。"我闭了下眼睛,爬起来往外走。
她站走廊那头,靠着墙。
我走过去,站她跟前。她瞅我一眼,没说话。我把那盒巧克力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没拆。
"他没要?""嗯。"
"那信呢?"
"他看了。"
她手停住了。"看了?"
"嗯。"
她低头瞅着那盒巧克力,半天没动。走廊灯照着她头发,顶上反着光。
"他咋说?"
"没咋说,"我清了清嗓子,"他以为是我写的。"
她惊愕地抬头。"啥?"
我说,"他以为那是我写的,他以为我给他写情书。"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瞪圆了。
"你没说是我写的?""没说。"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咋不跟他说清楚?"
"咋说?"我靠着墙,歪着头看她,"我说'时雨让我送的'?那你不就暴露了。"
"那你现在没说,他不照样以为是你?"
"那不一样。"
她瞅着我,瞅了好一会儿。走廊里灯亮着,我们俩靠着墙,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时雨手里头转着那盒巧克力,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了。
"那现在咋整?"她问。
"啥咋整?""他以为你喜欢他,你不憋屈?"我想了想,说:"憋屈。"
"那你为啥不说清楚?"
我看着她。她头发散着,半遮着脸,眼睛里头不太对劲,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着急,又有点别的。
我没说话,我知道我的地狱生活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事儿就传开了。
也不知道李杨跟谁说了,还是谁瞅见啥了。反正我一进教室,后排那几个男生就挤眉弄眼。我走到座位上,发现桌斗里塞了张纸条,上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旁边写着"林青柚♡李杨"。
我把纸条揉成团塞兜里,脸上没啥表情。
上课的时候,老师叫人回答问题,叫到李杨,后排有人小声笑。叫到我,也笑。老师拍了两下桌子说"肃静",底下才消停。
课间操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小子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我:"林青柚,听说你给李杨写情书了?"
我瞅他一眼:"谁说的?"
"都传遍了。""传啥了?"
"就你跟李杨那事儿呗。你送他巧克力,他没收,还给你了。"我张了张嘴。我想说那巧克力是时雨的,信也是时雨的,可话到嘴边,到底没出口。
"管你啥事?"
那小子乐了:"哎哟,还护上了。"
我往前走,没搭理他。他后头跟着起哄:"林青柚是基佬——"
我脚底下停了一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以前小学的时候,别人喊我娘炮,我就攥拳头,攥完了不还手,就那么忍着。后来时雨教我还嘴,我学会了。但这事儿不一样。这事儿我还嘴没用。我越说不是,人家越信。我越否认,人家越起劲。
那就别说了。
打那天起,我这外号就换了个方向。"娘炮"是过去时了,现在改叫"基佬"。叫的人未必有恶意,好些就是凑个热闹跟着喊,反正校园里传啥都快,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后天没准儿是校长。
可听着还是不舒服。那几天我走路不怎么抬头,吃饭也找旮旯坐,晚上补课的时候话少,吉他也不怎么弹了。
时雨啥也没说。
她每天照常下来踹我门,照常坐我对面写作业,照常拿笔戳我脑门嫌我笨。但有一天补完课,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忽然停门口了。
"林青柚。"
"嗯?"
"你后悔不?"
我知道她问的啥。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真不后悔?"
"你让我说,我就说。"
她站门口,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隔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课间,班里一个男生又凑过来,嬉皮笑脸地刚要喊那俩字,时雨从后门进来了。她站在门口,手插兜里,瞅着那男生。
"你刚才喊啥呢?"
那男生愣了一下。他认识时雨,知道她不好惹。
"没喊啥。"
"我听见了。"
"……"
"你再喊一个试试。"
时雨往前走了两步,不高,也不壮,穿着校服,头发随便扎着。但她站那儿,那男生就往后退了两步。
"林青柚是——"
"是你爹!"时雨突然暴起,怒骂道。
那男生脸涨红了,想还嘴,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时雨站那儿看了他三秒钟,那男生没吱声,坐回去了。时雨转身看我一眼,眼神儿淡淡的。
"走了。"
那男生后来一句话没敢说。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她的背影从后门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下课以后,我上厕所的时候碰见李杨。
我们俩站小便池前面,谁也没说话。水声哗哗的,隔间里有人抽烟,一股烟味儿飘过来。
他先开口了。
"那封信——"
"不是。"
"我没说是你。"
"我知道,我也不愿意相信你是gay,"他顿了顿,"但那天你站那儿,满头汗,还死不承认。"
"我没不承认。"
"你本来就没承认。"
我拧上拉链,去洗手。李杨跟过来,在我旁边那个水龙头下面冲手。
"林青柚,"他说,"那信到底是谁写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他瞅着我,眼神挺平静的。我张了张嘴。
"我真不能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他把手甩了甩,"不说就不说。但我跟你讲——我不喜欢男的。"
"我也没让你喜欢。"
"那你送我那巧克力——"
"那TM不是我的!"
"行,不是你的。"他把手插兜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不管是谁。但这事儿,就到这儿吧。"
他走了。
我站水池前面,手上全是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脸色不算好。
后来这事儿又传了一阵,但慢慢就淡了。校园里从来不缺新热闹,足球赛输了球,隔壁班打架了,食堂换了菜谱,都能把话题引走。过了俩礼拜,除了偶尔有人嘴欠喊一声,大部分人该咋样咋样。我没再提。时雨也没再提。
她后来给我买了两回烤串,说是补我的。我吃着串,她坐对面看着我吃,也不说话,就偶尔往我盘子里再搁一串。
有一天她忽然说:"我以后不找他那样的了。"
我嘴里嚼着肉,含糊地问:"为啥?"
她拿签子戳了戳盘子,没说话。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
再后来,她果然没再提过李杨。
那盒巧克力我放抽屉里,一直没动。放了俩月,塑料膜上落了一层灰。有一回时雨上来翻我柜子,看见了,拿起来晃了晃。
"还没扔?""忘了。""那你吃了吧。"
"都过期了。"
"过期了还能吃。"
"你咋不吃?"
她把盒子放回去,关上柜门。
"我不喜欢吃。"
她走了。我把柜门又打开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还搁在那儿,铁盒子上的心形图案落了灰,看着有点旧。
后来再想起来这事儿,我就觉着奇怪。
我替她背了那么大一口锅,让她那情书跟我的名声一块儿烂在泥里。她倒好,跟没事儿人似的,烤串照吃,门照踹,作业照管。
但我没怪她。
说不清为啥。
就是没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