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亭》皑皑芒巷

5、第四章 圣驾 解奇回

　　解奇回家后两天，圣上便来到了。

　　一大清早，爹爹就和解奇一块出了门，留我和娘在家好生梳妆，傍晚时我们才前往莫夕亭和他们汇合。

　　沁莺在我头上簪了一只金穗流珠的簪子，又在我平日里不施粉黛的脸上薄薄打了些胭脂，一边兴高采烈地夸我“美若画上的仙子”，一边哄着我涂上了油乎乎的口脂——上次如此隆重地打扮似乎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天边的晚霞正是最美的时候，我和娘坐在马车上一路摇摇晃晃地前行着。虽说这条路我已走得不能再熟，此时此刻却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屏息凝神地端坐着。

　　娘叮嘱着面圣时的礼仪，我便偷偷在心里演练了好多遍——这圣上也不知易怒否，等会儿一定不能出差错！

　　见我紧张，娘轻轻把我的手拉过，放在她的手心里。看着她气定神闲的神态，我心里没来由地安定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来到了望丰坡，解奇和爹爹早已等候在地，一见我们便急忙快步走来。

　　“一会儿圣驾会直接到亭里，我们一同先行过去吧，其他四家也已到了。”爹爹对我和娘吩咐道，又左右端详了一圈我们的装扮，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家的女眷就是好看！”

　　娘白了他一眼，拉着我就往前走，解奇也在一旁偷笑着吃瘪的爹爹。一家四人在如此美景中漫步，倒像是儿时出游踏青时的场景了。

　　到亭里时，我果然看见了其余四家的女眷，她们已然聊成一片，每个人都打扮得端丽持重，却在闲聊间发出阵阵少女的浅笑声。

　　我自幼不怎么与她们同游，自然不如她们亲近，便只默默地站在解奇旁边，环顾着四周的不同。

　　这亭里比刚修好时多了几丛不知从何处移来的鲜花，幽幽的花香引来了四处的蝴蝶落脚，可见设计之人的巧心。

　　“圣驾到——”

　　伴着一个尖锐而近乎刺耳的声音，我远远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轿子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而至。

　　一瞬间，周围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声变成了互相整理衣冠的动静，我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当宫人撩开黄色帷裳的刹那，爹爹便带头跪下行礼，我连忙收回视线，随着众人一起说了声：“民女拜见圣上。”

　　我谨记着娘说过不能直视龙颜的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用余光偷偷瞟着马车上的动静——

　　只见一双镶金丝的靴子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黄袍的下角也以一种缓慢而沉稳的样子悠悠落地。

　　我正等着那人开口让我们起来，却见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虽然只能看到衣摆，但瞧着衣料的材质和其端庄轻盈的步态，可以想见是个怎样尊贵的美人。

　　“皇上、淑妃娘娘请——”那宫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看着那两人在我们面前驻足，爹爹和其他富商便开始介绍起了自己。

　　“草民朔原茶商解严，拜见陛下。”

　　“草民朔原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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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实在跪得膝盖疼，终于等到皇上开口：“都起来吧。”

　　随着这大赦天下一般的指令，我终于能起身一睹皇帝和淑妃的容颜——

　　只见那身着黄袍的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却一点不像书上所说威武雄壮的模样，倒像个装老成的少年，但看着也颇有风度吧——我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那淑妃娘娘倒是一等一的美人——看着比我大六七岁的模样，青丝如瀑，柳眉如烟，一双盈盈含水的眸子深得仿佛看不见底色，一点红唇衬得肌肤胜雪，俨然是话本里神仙妃子的模样。

　　我正在角落里偷偷瞧着，竟猛然和淑妃对上了眼，慌忙中转身去看田野的景色去了。

　　另一边，皇上正听着县令汇报朔原县近几年的收成，听完长篇大论后发出感慨：“好，朔原真是个天赐宝地，若各地都有这样的田产，我大成何愁饥荒！”

　　忽而，他又问道：“你方才说这个亭子叫什么？”

　　“回陛下，此亭叫莫夕亭。”那声音停顿了一瞬，又道，“陛下今日亲临，此亭若有幸能得圣上赐名，也能福泽朔原！”

　　——若论吹捧的功力，这人称第二，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一了吧。我暗暗腹诽这等狗腿的样子。

　　“爱妃，你觉得如何？”皇上将淑妃叫至身侧。

　　“莫夕一名，合意虽好，却显累赘，妾认为不若单取莫字——莫亭，也寄莫停之意，让此地丰年延绵不绝。”淑妃娘娘几乎马上接了话，仿佛早已思量许久一般。

　　“好！那便如你所言，此亭就叫莫亭吧！”皇上语中带笑，身旁是县令谢恩的声音。

　　众人又在亭中观景许久，但我的注意力却时不时停留在那淑妃娘娘的身上——她一直陪在皇上左右，皇上发话便盈盈笑着回答，其它时却看着清冷，周身散发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气质。

　　——这样的女子，我在朔原县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