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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夜遇 游完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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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完亭就到了晚上,圣上在朔原的行宫里宴请了一些官员和傍晚的富商们——爹爹和解奇亦在此列。其他女眷们则被安排在行宫的偏殿里,共享另一场宴席。
“娘,今日的淑妃娘娘呢?她不跟我们一块吗?”我听着各家夫人小姐们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实在提不起兴趣,便缠着娘说话。
“淑妃娘娘是宫妃,哪能跟外人一直待在一起,刚刚吃完饭就先回去休息了。”娘始终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只微微侧头与我说话。
“这宴席可会行酒令?”我歪着头问。
“不会。”
“那击鼓传花呢?”
“更不可能。”
“那……”
“好了,你要是待不住,就到外面透透气,记得别往无人处乱逛,别走太远了。”娘睨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我扫视了一眼场上的形势——刘家和张家的小姐交谈甚欢,李家和万家的夫人正互相敬酒——很好,没有人注意到我这里的动静,实在是个偷跑的好机会!
我猫低身子,拎着裙摆,蹑手蹑脚地从座位上起来,再故作镇定地缓步向外走去——幸好无人问我去哪,我毫无阻拦地便来到了行宫的院子里。
圣驾虽然只待不到半个月,这行宫从里到外却打造得奢华气派,不观摩观摩岂不可惜了?现在大家都在宴上,想来也不会有人在花园里吧。
这样想着,我从大道走进了小径里,里面的假山错落有致,再加上花丛的映衬,每走几步便是另一番景色,好不有趣。
当我正专心研究一株可爱的绣球花时,却听到一个清泠的女声从假山后面传来,似是在吟些什么。
我屏息树耳,听到那声音道:“月下孤亭冷……”
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在此美景中伤怀,在朔原我竟不曾听说过哪家姑娘也通诗词,倒是我错过知音了。既然我们都从宴席中溜出来在此处相遇,可是莫大的缘分啊!
我晃晃悠悠地从假山后踱步出来,对上后联:“花前倩影红。”
刚一出来我便后悔了——因为映入我眼帘的,哪里是什么姑娘小姐,而是傍晚时见到的那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
没等她开口,我先行一步跪下,连连认错:“淑……淑妃娘娘,民女无意冒犯您……啊,不对,是民女从宴会上出来透透气,我这就回去……”
如此紧急的事态下,我简直忘了行礼该怎么行,慌慌张张地只敢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期盼她不追究我是谁,放我走了罢。
解妙之啊解妙之,你就在座上多坐一会儿会如何,偏得出来乱逛,这下好了,不光在娘娘面前失仪,还敢乱对人家的诗,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我欲哭无泪地想。
“你这姑娘还真有趣。”我听到那声音轻笑了一下,慢慢说道,“没想到这里还有通诗律的姑娘,你是谁家的女儿?”
事到如今,我只能听进她说的最后几个字——“你是谁家的女儿”——完了完了,我爹跟我哥的未来要毁在我手上了,我如果说我是刘家小姐,她会追查吗……
我心里飞快地打着不切实际的算盘,终究还是不敢欺瞒,实话实说道:“我,我是茶商解家的小姐。”
“啊,朔原解记的茶,我在宫里也有所耳闻。”她顿了顿,接着我便感觉有人拉着我的手臂,那个温柔的声音更近了些,“不必行礼了,起来吧。”
这是……不怪我吗?我心里疑虑,赶紧谢恩,麻溜地爬了起来。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我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淑妃娘娘竟没有带侍女出来——难不成她也是偷跑出来的?
这样想着,我大着胆子问道:“淑妃娘娘何故在此感怀呢?”见白日她和皇帝的亲密模样,必定是宠冠六宫的妃子了,我实在想不透这“孤”字何来。
淑妃本已要转身离开,听了我的话便停下脚步,带着琢磨不透的笑意答道:“许是借景生情,或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
她这话简直堵住了我所有话口,仿佛我继续说下去便是讽刺娘娘矫揉造作一般,我只好不知所措地站着,暗叹人不可貌相。
当我正思索如何解围时,淑妃忽然弯了弯嘴角,问道:“你可上过私塾?”
我点点头,如实回答。
“我听闻,京城外似乎没有女子读书的风气。”淑妃又道,“你的父母——”
我屏息,不知她会是责怪还是欣赏,或许我真不该冒这个风头的。
“虽是商人,倒是很有远见的。”听完后文,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明白淑妃娘娘似乎全然没有要怪罪我的意思,胆子便大了起来。
“娘娘谬赞了,民女的爹娘确实待民女极好,读书一事也是我自己喜欢,他们才坚持的。”说着,我不禁压不住心里的兴奋,连语气都轻快了起来。
“来吧,陪我逛逛。”淑妃朝我偏了偏头,示意我走到她边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本也是个闲不住嘴的,叽叽喳喳便说了起来:“淑妃娘娘,可您怎会在这里呢?是宴会上无趣吗?您的婢女们都去哪儿了呀?”
淑妃闻言轻笑了声,我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道:“您,您不能说也没事的,民女就是看这里太安静了……”
“无妨,本宫不喜热闹,就一个人躲出来了,没人知道我在这。”淑妃娘娘的声音如溪流般平缓而悦耳,让我不禁想多与她说几句。
见淑妃没有打断我的意思,我便想到什么说什么,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有意思的事都跟这位娘娘说。
她也渐渐被我引起了好奇心,时不时附和着问几句——我就知道,这位淑妃娘娘身份再尊贵,到底也是人嘛!在私塾里屡试不爽的经典故事果然也能提起她的兴趣!
不过,这淑妃娘娘博学多才,但似乎对田野里的事知之甚少,听到我和同学斗蛐蛐,采早茶的事,便要我多说些,我也变着法儿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得生动曲折,引得淑妃话也多了些。
正当我说到兴头上,冷不丁却被一阵嘈杂声打断:“娘娘,您原来在这儿,让奴婢好找!”
我和淑妃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一位宫女正往我们这边跑来,细细打量一番,她身上穿的并非今日所见普通宫女的粗制衣服,而是带着些时兴绣纹,想来应是有些地位的。
那小宫女跑得气喘吁吁,到我们身边时轻轻向我福了一礼,我忙回了礼,就听淑妃娘娘说道:“这是我的贴身婢女霁月,放心,她不会把见过你的事情说出去的。我们也出来一阵了,想必你父母也找不着你,你也快回去吧。”
我知道她也在提醒我别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便行了个礼,向淑妃告退。
“等等,”在我转身时,淑妃突然出声,“圣驾离开朔原前,我一直会在清茗殿,既有今日之缘,你往后可以来陪我解解闷。这是通行令牌。”
说完,她往我手上递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牌,上面刻着个清丽的“云”字,还有些我没见过的鸟儿刻为底印。
我又惊又喜地福了一礼,忙道:“民女一定会来的!”
目送着那小宫女和淑妃走远,我才匆忙理好衣裙,小跑着回到宴会上,偷偷地到娘身边坐好。
“怎么去了那么久?可冲撞了什么人?”娘替我拢了拢脸边的碎发,关切地问。
我实在想告诉她实话,但想到和淑妃娘娘的约定,还是摇了摇脑袋,随即心虚地低下了头——往日我只敢跟爹爹撒谎,对娘从来不曾隐瞒半分,今日一瞒便是此等大事,纵是神仙来了也没法气定神闲吧!只愿她不曾看出我的奇怪……
幸好娘只是把碎发全拢到我耳后,便回头和别人交谈我哥的终身大事,不再看我的神色。
说来也怪,她从不曾提过要给我寻个嫂嫂——说不定这种“合时宜”的场面话正是娘面对此等场合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