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亭》皑皑芒巷

4、第三章 归人 一个月

　　一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我每日一边享受着不用早起上私塾的快乐，一边期盼着两件即将到来的大喜事，便觉光阴飞逝，不过尔尔。

　　那修亭的进程快得惊人，不过两旬有余，一座石亭便坐落在我们这儿地势最好的望丰坡上。

　　我曾在爹爹的带领下到亭里看过一次，那坡坐北望南，立于亭上便可将整个朔原县田野的景色一览无余，夕阳西下时，漫山遍野都染成了火色，更是美不胜收。

　　还记得亭子刚修好的那日，太阳还未落山爹爹就眉开眼笑地回了家，娘也难得地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堪比过年时的阵仗。

　　在饭桌上，我听爹爹说，私塾的张老先生给亭子命了名——莫夕亭。“望丰莫夕，望丰莫夕，真是个好名！”他如是说道。

　　我只顾席卷着桌上的佳肴，头也不抬地点头附和，倒逗得爹娘捧腹，直说我像饿死鬼投了胎。

　　终于有一天，县里传来消息道，圣驾过两日便要到朔原，令我们四五家家势较盛的富商好好准备。

　　随着这个消息一同来的，是我那在京城管理分铺的哥哥。听爹娘说他将京城的铺子打理得极好，这几年还有意扩张店面。

　　我对我哥最深的记忆其实还停留在我十岁之前。他作为年长的哥哥，总能让我和江远道心甘情愿地乖乖听话。

　　我十岁那年解奇才十六岁，但自从束发后他便对茶铺经营之事格外上心——我和我哥说来也像，虽然都在私塾读圣贤书，但他一心想经商，而我只不过不甘于碰女红等等对我而言无趣的事罢了。

　　总之，自从他去了京城之后我俩就鲜少见面，每年只能在过年时见上几天。

　　许久不见，解奇一如往常地自来熟，一到家拜见了爹娘后就直奔我房里，抖落出一包袱的机关锁、竹蜻蜓等等物件，骄傲道：“妙之，你看你哥我又给你带了什么！”

　　我刚午睡醒来，整整自己的衣衫，从屏风后走出来，向他福了一礼：“妙之见过哥哥。”

　　解奇笑着挥了挥手：“你装什么呢小丫头片子，除夕回来的时候你缠着我买的机关锁我都给你买到了，快来看看！”

　　我一下来了精神，跑到桌旁拿起一个个小玩意儿细细摆弄着：“哇，这就是京城的时兴物什吗？多谢你啦！”

　　解奇见我爱不释手的样子，伸手拿过我手上的机关锁，见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笑问道：“等我走了你再慢慢玩罢——眼看你及笄礼也要到了，你可想好往后要怎么办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自知女子的命数难变，纵是娘那样的人最后也得嫁进深宅大院里，便嘟囔道：“我能有什么打算，自是有诗就作，有酒就喝，及时行乐才是。”

　　出乎意料地，解奇用指关节敲了敲我的脑袋，无奈道：“你以为我问你这个是要打击你吗？”

　　他拢了拢桌上的东西，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个自由的性子，现在京城里也有许多大家闺秀自己做些营生买卖，若你哪天有别的打算了，就跟哥哥说。”

　　我惊奇地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美事？我又转念一想，是了，京城向来是最开放的地方，听闻女子念书也不是什么鲜事，做些买卖又如何。

　　只不过——当时爹爹支持谢奇去京城时，我娘便十分不舍，两个人还为此吵了几番，我如果要去，爹爹可不一定会像支持我哥那样支持我了。

　　见我认真沉思的样子，解奇笑出了声：“好了，你自己考虑吧，你只要记得，不管你想如何，你哥我都会支持你的。”

　　虽然我自幼便同眼前的大小伙子打闹，但自从他独自进京为业后，我们虽疏远了些，但他却渐渐将我的事作为一份责任承担着。得这样的哥哥爱护，我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我这次是真心真意地福了一礼：“谢谢哥哥！”

　　他笑了，挥了挥衣袖转身出了门，独留我一人在房中，心绪如麻——去京城当然是件新奇事，我向来是爱凑热闹的，但去了之后会如何——毕竟我从小到大都不曾离过青州，平日里闯闯祸也都在爹娘能摆平的范围内，若在皇城之下行差踏错，谁知道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