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温度下》Hesse

7、散步 我换了

　　我换了件天蓝色的衬衫，领口翻好，袖子挽到小臂。白色裤子配帆布鞋。换完之后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我平时出门不会这样搭配。
　　我喷了香水，Le Labo 29号红茶。
　　宋瑞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在门口换鞋，没有出声。但在我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他悠悠来了一句："你喷香水了。"
　　"没有。"
　　"你喷了。我闻到了。你见我都没喷，没爱了呗，不爱了呗"
　　"……少管。况且，有爱过吗？"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那条路口的树荫下，我下车，宋瑞跟在我身后。河岸边的柳树在风里微微摇着，阳光透过树隙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然后我看到了她。
　　沈黎站在河边，背对着我们，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散着，及腰的长度在风里轻轻晃。她正低头看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阳光落在她的发尾和肩头，她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很柔和，像被水洗过一遍的画。
　　我站在原地没动。然后她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见我，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两米处那个四处张望看风景的人身上。
　　"这位是？"她问。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换的天蓝色衬衫，又看了看她白色的裙子。我们站在同一条河岸边，中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风把她的头发吹了一下，她没有去拨，只是偏过头，看了宋瑞一眼，然后看向我。宋瑞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然后停在我身旁。
　　我看了宋瑞一眼，然后斟酌了一下还是正式的措辞为好
　　“这是……我的朋友……”我立马想到什么慌张补上一句“他……他有男朋友了，别多想”
　　宋瑞狐疑看着我，毕竟我可从来不在他人面前过多的解释，我一向对于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沈黎眉眼弯弯的看着我，就像这波光粼粼的河水，她开口说:“我没问啊”
　　“那个…我……我想说的”我挠挠头
　　她微微点头算是一种回应
　　“我叫沈黎，纪录片导演”她说着，礼貌的伸出右手。
　　“宋瑞，搞艺术的，主要是画”宋瑞伸手和沈黎交握一下，马上又松开。
　　宋瑞一直是个直性子，弯弯绕没那么多，他拿着我的钥匙，寻找答案。在全程看到我的反应后，应该是找着了，只是需要一点点的验证。
　　简单的打完招呼后，在沈黎转身的功夫，我向她更进几步，与她并排向前走。
　　并肩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步子，让步伐和她的落在同一拍上。河风吹过来，把她披散的长发吹到肩侧，发尾几乎擦到我的手臂。我闻到一点很淡的气息，说不上是什么，只觉得靠近她的时候呼吸会不自觉地变浅。
　　"这条路一直走，前面有一座桥。"沈黎说，"桥那边有一片老房子，拍出来很好看。"
　　"你常来？"
　　"来过几次。"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想带你来走走。"
　　那句话很短，但她说"带你来"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要做的事。我忽然有点庆幸有风声，不然我怕她听到我心跳的声音。
　　我们并排走了一会儿。我总觉得距离还能再近一点，但不知道怎么让它自然地缩短。于是我试着让手指往她那边靠了一寸，又收回。再靠，又收回。
　　最后，我伸出了小拇指。
　　很轻。只是勾到了她的。
　　她的手指没有闪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等我自己决定下一步。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仍然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有一抹浅浅的弧度，像在等我看完刚才那段没有说出口的对话之后，自己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我把整只手覆了上去，五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她的手比我凉一点，像是河风吹久了，还没有完全暖过来。我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点，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并肩时手和手交叠的那一层宽度。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非常刻意的、显然不是真的必要的轻咳。
　　"咳咳。"
　　我回头。宋瑞正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食指揉揉鼻子，眉毛微微挑着，表情介于"我看到了"和"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看到"之间。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变，但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继续，当我不在就行但我是故意的"。
　　然后我转过头，没有松手，反而更紧了一点，像是刚才那一声咳嗽反而让我确定了：既然已经被看到了，那就不需要再遮掩了。我转头看向沈黎，用我能做出的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了一句："我们走我们的，不用管他。"
　　沈黎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了宋瑞一眼，又看向我。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时，我感受到了和我同频的温度，36.5℃，同频的心跳。
　　河风还是和刚才一样吹着，只是风里的分量稍微变了一点点，像是终于有东西被放到了该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