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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咖啡馆 我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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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字——"午睡闹钟"。两点半。我按掉闹钟,锁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去。
"走了多久了?"我问。
沈黎偏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像是在估算时间。"十几分钟吧。"
"累了吗?"
"还好。"她说,语气很轻。
我正准备说"那再走走",身后传来一声非常清晰的、带着表演成分的叹气。
"我累了——"宋瑞说。
我回头。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非常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累什么?"我问。
"走路累。"
"你才走了十几分钟。"
"我平时不走路。阿檀会骑电瓶车带着我的。"他说,语气理直气壮,"我需要补给。急需。"
"……"
"一杯拿铁。"他竖起一根手指,"多奶少糖。"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一份舒芙蕾。多奶油。"
第三根。"舒芙蕾中间还要有黄油流心——不是那种流一点点,是要一切开就往外淌的那种。"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你知道我会说这些"的坦然。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像是叹息一般。"……附近好像有家咖啡馆。"
宋瑞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那走吧。"
我转过身,看了沈黎一眼。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轻,像在忍着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宋瑞一眼,然后轻声问了一句:"你平时都这样?"
"哪样?"
"被他宰。"
我沉默了大约两秒。"……习惯了……"
咖啡馆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中"。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烤黄油的暖香扑面而来。店里人不算多,角落里坐着一个看书的男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在擦杯子。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木桌上有浅浅的杯痕,窗台上摆着一小瓶干花,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宋瑞一坐下就开始翻菜单,翻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份需要他专注对待的文件。沈黎坐在我对面,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适应这个新空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是我第一次在室内看到她。之前两次都是在室外:一次是下黄昏时,一次是河岸边。现在她坐在我对面,被咖啡馆的暖黄色灯光包裹着,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眉骨。她把散到胸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低头看菜单。
"你想吃什么?"我问。
"你推荐。"
"舒芙蕾?他们家的舒芙蕾好像很火是招牌。"
"好。"
说完她抬眼看了宋瑞一眼,补了一句,"多加奶油,还有特殊备注——加黄油"
宋瑞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来:"你点舒芙蕾不要多奶油,不要黄油?"
"嗯。"
"那还有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有意思就行。"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情。
我去吧台点单。等咖啡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沈黎正低头看手机,宋瑞坐在她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要跟她说话,但还没决定从哪句说起。
我端着两个杯子回到桌边。宋瑞那杯拿铁多奶少糖,我自己要了一杯冰美式,和一杯温水。温水是后面服务员上的。
宋瑞喝了一口拿铁,放下杯子,看着我,又看了看沈黎,忽然冒出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顿了一下,正要说话。沈黎已经先开口了:"三个月前,美术馆门口,下雨。"
"你去看展?"
"没有。"她说,"我在看一摊水,然后注意到她,于是举起相机拍了她不存在的地方,当时她在看手机,后面才注意到我。"
宋瑞转向我:"你在美术馆门口看手机?"
"……看照片。"
"什么照片?"
"我祖母的。"
宋瑞安静了两秒。"哦。"他点了点头,像是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那你现在手机里还存着那张照片吗?"
"存着。"
"那你也该存点别的。"他说,语气很平常,"别老看过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他低头在喝他的拿铁。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舒芙蕾端上来的时候,宋瑞的那份中间果然切开了——黄油流心缓缓地淌出来,在盘子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液体。他用叉子弄下来块舒芙蕾沾了点黄油,没说话,但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表情,像是某种目的终于达成了。
沈黎的那份舒芙蕾很干净。她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还行?"
"不止还行。"她说,"下次再来。"
她拿起叉子,忽然看了我一眼,像是想确认一个细节:"你刚才要的那杯水是给谁拿的?"
"给你的。"我说,"你刚才说有点渴。"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温水。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谢。但我看到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有弧度。很轻,像河风吹过水面的那层薄光。
宋瑞喝了一口拿铁,放下杯子,看看我,又看看沈黎,然后悠悠来了一句:“怎么没见对我这么贴心?”
我笑着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地接上:“我想这是你男朋友的职责,怎么?你那boyfriend,沐檀——居然没有问过你?”
宋瑞的表情顿了一瞬,像在判断我要说什么。
“怎么?”我歪了一下头,“暗恋我?”
“我呸——”宋瑞立刻接上,语气大得像要把刚才那句“暗恋我”从空气里扇走,“你配?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说完,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像是需要用饮料把自己刚才那句“呸”冲下去。但我知道他没生气,因为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沈黎坐在旁边,安静地喝了一口水。她没有笑,但我看到她的眼睛弯了一下——那种很轻的、没有声音的弯。像是她在看一场她已经知道结局的戏,但依然觉得好看。
“你们平时都这样?”沈黎问。
“她单方面攻击我。”宋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坦荡,“我从来不主动惹她。”
“你刚才说'怎么没见对我这么贴心'——这不算惹?你摸摸自己良心,OKey?”
宋瑞张了张嘴,像是发现自己在逻辑上已经输了,但理不直气也壮的说着“都跟你玩了,你能是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回头看向沈黎,用一种介于认真和表演之间的语气开口:“你看!你看!她就嘴上不饶人,还记仇,我呸,道德之败坏,品行之恶劣!嘴脸!”
随后扬起胜利的笑抬抬下巴说
“说话摸良心,也得我有。”
沈黎看了我一眼,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看出来了。”
但她语气里那种“看出来了”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我看出来了,但我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