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温度下》Hesse

3、关于，你的名字 我

　　我看了她的眼睛很久很久，她走哪里，我就跟哪里，展品对我来说已经看了许久，没什么靓丽，但我不自觉的，跟着这太阳花样的风景。

　　后来我才意识到展厅里来过很多人。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一概不记得，就像涟漪，我不记得她不记得，或许只有美术馆记得他们存在过。

　　我唯一记得的是——

　　人流走后，展览关闭后，她还站在门口等我。我在忙碌的时候，外面下了场过路雨，空气的燥热都冲刷走不少。

　　一天忙着展览，一天没有吃饭。我们在展览进入尾声我去收拾展品的时候分开了。我出美术馆已经是夜幕完全降临，肚子早就在抗议。但是转头就看见了，猝不及防的，撞入我的视野，那朵在暗沉
　　天空下的太阳花。
　　乌云还未散去，或许是又要下上一场雨。太阳隐藏在云层后，不是那样显眼，不过是个阴凉的好时候。

　　“你没有走？在等什么？”我问

　　"在等你。"她说。

　　我不知所措顿了顿然后不自然的抬头看看天上，理了理格子衬衫外套的袖口。我的喉咙似是被什么扼住。

　　她没说话，还在看着我。

　　“你……你叫什么？”我强迫让自己轻松说
　　“我没告诉你吗？”她眉眼弯弯，我竟找不到词语去形容。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哦——，我没告诉你”她说
　　“我叫沈黎，黎明的黎。”

　　我没有接话。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黎。黎明的黎。”

　　难怪。难怪她会说出"亮着的就不会灭"这种话。她的名字里有一个"黎"字，天生就认识光。

　　她说完"黎明的黎"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暗沉的氛围，把她的影子隐藏掉，就像她一样虚无缥缈，总给我种我抓不到，碰一下会像烟一样飘散，像泡沫一样破掉，不由自觉的，我小心了几分。

　　我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袖口已经经被我反复整理又弄皱，我松开手，又攥住，像一个找不到出口的动作，在一个小小的范围里反复循环。她还在看我，眉眼弯着，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像在等我自己把那句话说出口，她有很多耐心等待着我说话。

　　“你……要吃午……啊呸……应该是晚饭了，你要吃晚饭吗？”我说
　　她顿了顿，最后终于还是笑了。"你这是约我，还是骂自己？"

　　"……约你。"

　　"行。"她说，"走吧。"

　　"行。"我说。声音比我想象中稳了一点，像是在替自己稳住那个刚刚才说出口的邀请。
　　我转身走在前头。我似乎是听进去了沈黎第一次跟我的对话，下意识的，我走路看向了地面，寻找了下影子，光线淡，我的影子也浅，自从那次之后我总会下意识观察一下，觉得，有点意思。

　　她跟在后面，没有说要去哪，也没有问去哪吃，像是她今晚所有的方向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跟着走。

　　她的头发及腰，介于直和卷之间。不是烫过的弧度，也不是天生的直顺——像是有人把一缕光照在上面，然后光顺着发丝滑下去的时候，在中间拐了几个弯。

　　美术馆前的广场很空旷，美术馆五点左右就闭馆了，熙熙攘攘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一旁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让我知道这片区域至少不是无人区。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季雨后特有的、混着植物和灰尘的气息。我在袖口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想吃什么？"我问。

　　她没立刻回答。我回头看她，她正抬头看着远处那排路灯，像是在想，又像是在让这个问题在空气里停留一下。

　　"有什么推荐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