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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又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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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我好像抓到了点什么,似是一缕,又像是沙漏,在缝隙溜走,在指缝穿梭。
至少我似乎多了点色块,比酒要醉人点。我现在有了随时带画本和笔的习惯,在路上,在家里,在某个地方,突然停下来,看影子新奇的形状,然后画下来。
我的,别人的,动物的,建筑物的。
八十多页,一个半本子。几乎每天都画。
因于我画了不少影子,突发奇想,构思了一个新的展览。为此我回了一次家,把没人要,但落灰的东西。
开幕那天——她来了
那天应该是七月都某一天,太阳是很炽热的,但早晨的光相对中午已经算得上和煦,阳光透过玻璃采光顶,撒在大厅,照着瓷砖亮得发白。
那个拍“空气”的女人出现了,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到的,我应该很早就注意到她了,在我的记忆里很模糊的一个身影。
然后,她走了进来,亮黄色,像太阳花。
她反正到的很早很早。
早到我还在通向展厅的铁门后,在黑暗的展厅调试最后一件展品的灯光。
偌大的展厅,只有七件展品。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着它们,像七个独立的舞台,等着它的角儿。
我发现她的时候是听到脚步声,回头。
手里灯光遥控被随手揣进兜里。
她蹲在一把空摇椅旁边,相机举到椅面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按快门,只是在看。
"你在拍什么?"我问。
她抬头。
"你在拍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她抬头,浅色眼睛,这双眼睛少见,像是一滴水滴入碧蓝的浅海荡起涟漪。犹如初见,让我淹没。
“在看人待过的地方。”她带着笑意,弯着眼睛,又让我想起了那摊水。
“你说过。”我说
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向下一件展品。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可能只有半秒。但她在确认我记得,而我确实记得。然后她站起来继续走,算是回应“我知道”的一种方式。
我不自觉的靠近她,跟在她身后。
展厅安静,我能听到我的呼吸,却听不到她的脚步声,许是我模糊了吧。
她走的很慢,暖橙色的裙摆也随着她的步子晃动,缓慢的,很稳当。每一件都停下来看看,不是隔着距离的观看,而是弯下腰、蹲下来,像是在端详一件她要记住的东西。
祖母的摇椅、父亲的书桌、母亲的餐椅、那张空了很久的婴儿床、课桌椅、双人沙发。七件,她一件一件地看完,没有拍照,也没有说话。
我想她了解我应该是去靠近和倾听了吧!
最后她停在双人沙发前面。
那是我父母离婚后留下来的东西。我坐左边,一坐就是十年。右边那处塌陷是另一个人的形状,二十年了,没人坐过,但也没有消失。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悬在右边那处塌陷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探一探空气里有没有残留的温度。
"你坐哪一边?"她问。
"左边。"
"那右边是她的形状。"
"对。"
她收回手,站起来,转头看着我。"你这不是'空',"她说,"是'形状还在但人不在了的满'。"
"你怎么知道?"我问。跟上次在雨天问"你怎么知道"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说,"我拍的东西,都是走掉的人留下来的痕迹。废墟、空屋子、没有人坐的长椅。拍它们的时候,我觉得我没有拍空。我在拍'被留下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这张沙发,你坐着左边的,留着右边的塌陷。不让人坐,不让它消失。你在替她留着这个形状。"
"这叫不放手。"我说。“都说然要朝前看,但是,只有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就是学不来”
"对。"她说,"不放手。当你向前奔跑,但你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是不是?"
我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说,嘴里说着“仓鼠轮效应,这个我知道。能放在许多事情上,但很可惜的是,我就打算这样,不是什么东西都一定适合我去学。”
“个性”她眉眼弯了弯,嘴角带着笑说着。
她举起相机,拍下了那张沙发。没有问我。
然后她说:"这张照片,我要留着自己看。"
她抬眼跟我对视,那双眸子,我永远也无法阻挡它穿透。
她的眼睛能看透一切,也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