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渡浅渊》大蒜杀手

3、第 3 章 暮色慢

　　暮色慢慢漫过院墙，将后院染上一层柔和的昏黄。

　　前厅人声嘈杂，客套寒暄顺着风隐隐飘过来。余父一心想着拉拢靖王，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嫡子的才干抱负，想要借着这次机会，为余府谋一份前程。

　　萧烬珩却无心应酬。

　　他简单应付几句，便推脱尚有私事，再度独自折返后院书房，遣退了随行侍从。

　　院中海棠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细碎。

　　余墨浅并没有离开，依旧立在案前，只是搁下了手中狼毫。方才那一番交谈，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湖面，搅乱了长久以来的心湖。他倚着窗沿，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檐，神色淡淡的。

　　听见脚步声走近，余墨浅回过头来。

　　夕阳斜斜落进窗内，落在他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一身月白长衫浸在余晖之中，安静得仿佛一幅古画。

　　“殿下折返，不知有何吩咐。”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依旧刻意隔着一段距离。

　　萧烬珩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玄色衣袍被晚风微微吹动。
　　“不必拘谨。”他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语气放缓了些许，“本王来，不是为难你。”

　　余墨浅垂眸：“草民身份卑微，实在想不出，自己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靖王周旋于皇权争斗之中，身边往来皆是重臣世家。自己一无家世助力，二无过人谋略，实在没有值得对方费心的地方。

　　萧烬珩走到书桌旁，低头看向砚台里尚未干涸的墨汁。

　　“我不要你做官，不要你奔走朝堂。”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我只是觉得，像你这般心性，不该困在余府后院，任人随意冷落。”

　　余墨浅猛地一怔。

　　多年以来，府中人或是漠视他，或是暗自轻视，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他勉强稳住心神，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于我而言，后院书房，已是安身之处。三餐安稳，笔墨相伴，足矣。”

　　“安稳是假象。”萧烬珩抬眼，直直看向他，语气冷静而清醒，“朝堂风起，世家摇摆，余府早晚要站队。到那一日，你的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

　　一句话，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太平。

　　余墨浅沉默下来。晚风卷起书页，哗啦轻响。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味逃避，只盼那一天来得晚一些。

　　“殿下若是好心，便成全我眼下的清闲。”余墨浅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待春秋几度，我便可寻一处山野，远离尘嚣，了此余生。”

　　萧烬珩望着他，眼底情绪沉沉翻涌。

　　他见惯趋炎附势之徒，人人挤破头想要攀附王府权势，唯独眼前这人，拼命想要逃离。越是淡泊无求，反倒越叫他放不下。

　　萧烬珩缓缓伸出手，停在距离他面颊一寸之处，终究没有落下。
　　“若是，我不愿放你走呢。”

　　不是咄咄逼人的威胁，反倒更像一句隐忍已久的告白。

　　余墨浅呼吸微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道迫人的视线。

　　落日沉入远处屋檐，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屋内渐渐浸上薄凉的暮色，砚底残墨，安静地映出两道错落的身影。

　　喧嚣在前院，风波已暗生。
　　他平静如水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