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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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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晚风渐凉。
院中落棠被吹得满地翻卷,细碎雪白,铺了浅浅一层,像积了一场无声的春雪。
余墨浅退后半步,脊背轻轻抵上窗沿。微凉的木棂贴着后背,堪堪压住了他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抬眸看向身前之人。
萧烬珩立在昏色里,玄色衣袍敛尽最后一点余晖,眉眼深邃沉静,没有半分戏谑。方才那句“我不愿放你走”,说得极轻,却重得压人心神,不容闪躲。
余墨浅指尖微蜷,轻声道:“殿下说笑了。”
他只能当作玩笑。
他是区区余府庶子,无势无依,如尘如芥,本就活在世间最不起眼的角落,怎值得一位权倾朝野的王爷,特意拘着、不肯放手。
萧烬珩看着他刻意疏离、强行镇定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本王从不说笑。”
他往前微踏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晚风穿过二人之间,携着墨香与花香,缠缠绕绕,悄然乱了人心。
“余墨浅,你看得清世道,却偏要自困一隅。”萧烬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却强势,“你以为避世,是成全自己,殊不知,是任人摆布。”
余墨浅垂眸,长睫轻颤。
他如何不懂。
府中嫡兄步步紧逼,父亲冷眼漠视,世家棋局盘根错节。他如今的安稳,不过是暂时无人在意。来日余府站队,朝堂洗牌,他这枚无依无靠的闲子,最终只会被随意舍弃。
可他别无选择。
挣扎无用,争抢无资,唯有躲、唯有忍,方能苟得几年清净。
“草民愚钝,只求苟安。”他语声清淡,带着几分无力,“乱世浮沉,能自保已是万幸。”
“我可护你万全。”
萧烬珩的话,干脆利落,落地有声。
世间人人求他庇护、盼他垂怜,他尽数冷眼相待。唯独对这一室浅墨、一人清寂,心甘情愿俯首予护。
余墨浅心头微动,却更快压下那点异样。
帝王权臣的庇护,从来不是恩赐,是牵绊,是囚笼。一旦沾上,便是终生身不由己,从此山水非我,清净无缘。
他轻轻摇头:“殿下身居高位,身负天下,不必为草民一人费心。”
“天下万千,不及你。”
短短六字,落在寂静屋内,温柔却震人。
余墨浅倏然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面没有权贵的傲慢,没有朝堂的凉薄,唯有一片沉沉的认真,专注得只容得下他一人。
一时失语,心头纷乱如絮。
院外传来仆从轻细的唤声,是余府下人再三恭请,邀靖王前去前厅用膳、落座歇息。
萧烬珩未曾回头,只淡淡扬声:“不必。”
一声回绝,便断了所有客套应酬。
下人不敢多言,恭敬退远,院中再度归于寂静。
萧烬珩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转向案上那幅未完成的远山图,缓声开口,语气终于柔和些许:
“继续画吧。”
余墨浅微怔。
“本王在此坐着,不扰你。”
他说着,转身走到屋角木椅落座,身姿端正,玄色身影沉静如山,明明是迫人的权臣,此刻却安分守礼,真如只是静坐陪读的闲人。
屋内一静到底。
余墨浅立在原地良久,心绪纷乱,终究轻轻抬手,重新执起狼毫。
砚中残墨微凉,指尖却隐隐发颤。
他低头落笔,墨色落纸,却再无先前从容淡然。
一笔一山,一墨一绪。
从前作画,心空如野山,万般清净。
如今咫尺之处坐着一人,手握他往后风雨、掌控他半生浮沉。
他想要避尘,偏偏尘缘自落。
浅墨之心,从此再也藏不住山野清欢,躲不开人间风波。
夜色渐浓,檐角月色初升,浅浅落进窗内,落在宣纸之上,也落在两道相依却疏离的身影之间。
这一夜。
他的静砚春山,终被人间烬火,悄悄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