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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两难 澳洲协查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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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野。”
他抬起头。
门口的人说:
“林局叫你过去一趟。”
沈野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起身往里走。
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副局长周明远也在。
桌上放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老林抬了下手。
“坐。”
沈野拉开椅子。
周明远把材料推过来。
“上面转下来一个涉外协查,澳大利亚那边的。”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
“一个中国籍嫌疑人。”
老林说。
“出国以前在北京生活过,澳方提供的资料里也有北京的旧地址。人现在已经回国,按现有线索看,很可能还是在北京落脚,所以这次核查先转到我们这边。”
周明远翻开前面的几页。
“澳方给过来的东西不少,很多都是英文。”
老林看向沈野。
“你在澳洲生活过,英文也好,对那边的情况熟。”
他顿了一下。
“这个协查你主要跟一下。”
“先把材料看清楚,看看澳方现在掌握了什么,要我们核实什么。”
沈野接过文件。
“行。”
从林建国办公室出来,他拿着那沓材料回到自己的位置。
赵川还坐在对面,低头看东西。
见他回来,只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事?”
“涉外协查。”
“又是你的活?”
沈野坐下。
“澳大利亚的。”
赵川笑了一声。
“那确实该找你。”
沈野没有接话。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翻开。
澳大利亚。
新南威尔士州。
悉尼。
他翻了一页。
最上面是一行英文姓名。
LUO TANG
沈野的手停住。
他看了很久。
久到赵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沈野重新往下看。
出生年份。
曾用地址。
工作单位。
那家公司的名字,他听洛棠提过。
悉尼。
珠宝。
Grant Little。
再往下,是两年多以前发生的一起严重伤害案件。
受害人长期昏迷。
近日死亡。
澳方此前多次试图联系涉案女性,但始终未能取得联系。
根据目前掌握的材料,她已被列为案件的主要嫌疑人之一。澳方请求中方协助确认其身份、现居地址及活动情况,并希望在相关程序完成后,对其采取拘捕措施。
沈野没有再往下翻。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不高,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很多以前没有真正连在一起的东西,在那一刻一下全有了位置。
她从澳洲回来得突然。
她对警察这个职业那些说不清的回避。
有些问题,她问得太仔细。
有些问题,又从来不肯问到底。
还有那天晚上。
厨房里。
她红着眼睛问他:
“是离你远一点,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野闭了一下眼。
原来她说的不是一句气话。
她是真的知道,有一天,他们可能会站在一件事情的两边。
赵川那边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野抬起头。
“中午一起吃?”
“你们去吧。”
“又不吃?”
“没胃口。”
赵川看了他两秒。
没有再问。
沈野把那几页纸重新合上。
没有继续往后翻。
只是坐在那里。
桌边的手机安安静静。
洛棠的头像就在很靠上的位置。
他们昨天还有过消息。
不长。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去了哪里。
他也没有问。
最近他们一直这样。
像是在慢慢往回走。
可谁都没有真正走回原来的地方。
沈野拿起手机。
又放下。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做哪一件事。
作为警察,他知道程序是什么。
作为沈野,他只想立刻见她。
问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为什么会倒在那里。
她为什么走。
又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可真正让他难受的,并不是她瞒了他。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
她瞒了这么久,大概正是因为她太清楚他是谁。
* * *
那天下午,陈嘉树给洛棠打了电话。
“找到了。”
洛棠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动作一下停住。
“谁?”
“Matías。”
她立刻坐直。
“确定?”
“基本确定。”
陈嘉树那边有键盘声。
“我又去翻了那家清洁公司以前的Facebook。”
“他们当年发过不少照片。有一张是几个人在仓库外面吃东西,下面写了名字。”
“Matías也在。”
洛棠没有出声。
“我把同一年其他几张照片都找出来对了一遍,应该能确定他是哪一个。”
“然后呢?”
“知道脸以后就好找多了。”
Facebook上叫Matías Rojas的人太多。
之前他们只能靠地点和年龄一个个猜。
现在陈嘉树重新把那些账号筛了一遍。
排掉明显不对的人。
再拿头像和旧照片一点点对。
最后留下一个。
账号上的男人已经比当年胖了一些,头发也短了。
可脸型和眉眼都能对上。
更重要的是,主页往前翻2年,还有几张澳洲的照片。
悉尼。
Bondi。
蓝山。
时间就是他持Working Holiday Visa留在澳洲的那一年。
“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
洛棠握着电话。
“说什么?”
“没说太多。”
“就问他是不是以前在悉尼做过外墙清洁,提了公司名字和那栋楼。”
“回了吗?”
“没有。”
“看过呢?”
“也没有。”
洛棠沉默下来。
陈嘉树说:
“账号最后一次更新是去年,不算完全废掉。”
“所以先等等。”
她看向窗外。
北京的天已经黑得很早。
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树影里经过。
“嘉树。”
“嗯?”
“如果他回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
电话挂断以后,洛棠仍然坐在那里。
Matías Rojas。
一个两年以前,可能正悬在Grant办公室窗外的人。
她终于知道他长什么样。
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能送到他面前的消息入口。
可现在,那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被打开。
更没有回答。
* * *
沈野晚上七点多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洛棠正在收桌上的东西。
她走过去开门。
“回来了?”
沈野站在门外,看了她一眼。
“嗯。”
声音很低。
洛棠已经侧身让开。
“今天这么晚?”
“有点事。”
沈野走进去。
洛棠顺手把门关上。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我给你弄点。”
她往厨房走了两步,身后却一直没有动静。
洛棠回头。
沈野还站在玄关旁边。
外套没有脱。
她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
沈野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走进去,在沙发边坐下。
洛棠跟过去。
“喝什么?”
“不用了。”
她看了他一眼,也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沈野低着眼,像是在想该从哪里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她。
“洛棠。”
她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怎么了?”
沈野望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
“Grant Little。”
洛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看着他。
沈野也看着她。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知道了。”
不是问句。
沈野没有否认。
“澳洲那边的协查下来了。”
洛棠慢慢低下头。
她原本以为,真正等到这一刻,她会很慌。
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终于到了面前以后,她反而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问:
“你知道多少“
沈野没有回答。
洛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点点说完。
Grant堵住她。
抓她。
扯她的衣服。
她挣开,抓到桌边的花瓶。
砸下去以后,Grant倒在地上。
她看见血。
然后她走了。
沈野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他才问:
“你当时确认过他还有没有呼吸吗?”
洛棠摇头。
“没有。”
“叫过救护车吗?”
“没有。”
“报警呢?”
“没有。”
洛棠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野没有接。
她起身,从旁边拿过电脑。
“May留下来的东西都在这里。”
她把那些文件一份份打开。
投诉记录。
内部邮件。
HR谈话摘要。
还有Grant后来向HR施压留下来的痕迹。
沈野看得很慢。
全部看完以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能证明你在事情发生以前投诉过他。”
洛棠看着他。
“也能证明May当时知道。”
“对。”
“那还不够吗?”
沈野抬起眼。
“不够。”
洛棠的神情一下僵住。
“为什么?”
“因为这些能支持你说Grant长期骚扰你,也能证明你以前向公司求助过。”
他停了一下。
“但它不能直接证明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May的材料从哪里来的、有没有被改过,她本人愿不愿意正式确认,这些都还要核实。”
洛棠没有说话。
“还有Matías。”
她忽然说。
沈野看向她。
“谁?”
“那天负责外墙清洁的人。”
她把排班记录调出来。
“公司查到他那天下午就在那栋楼外面。”
“我们已经找到他的Facebook了。”
“只是他还没有回消息。”
沈野看完那份排班。
“如果他真的看见了,会有用。”
“所以你给我一点时间。”
洛棠几乎立刻接上。
“我们已经找到他了。”
“也许他真的看见Grant对我做了什么。”
“也许再等几天——”
“洛棠。”
沈野打断她。
她一下停住。
“你相信我吗?”
沈野看着她。
过了很久。
“相信。”
洛棠眼睛一下红了。
“那你就给我一点时间。”
沈野的下颌绷紧了一点。
“这是两回事。”
“怎么会是两回事?”
“因为我相信你,不代表我可以当作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洛棠盯着他。
沈野声音很低。
“这个案子已经到了我手里。”
“我知道你在北京,也知道你住在哪里。”
“如果我明明知道这些,还什么都不做——”
他停了一下。
“我从悉尼回来以后,就想做警察,而且是做一个好警察。”
洛棠的脸慢慢白下来。
她看着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沈野没有立刻回答。
“你要抓我?”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野看着她。
“我不想。”
“我问你是不是。”
“如果程序走到那一步,我得做我应该做的事。”
洛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快就没了。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劝我自首?”
沈野没有否认。
“你主动去说明情况,比等别人来找你要好。”
“好在哪里?”
“至少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也可以把这些材料正式交出去。”
洛棠摇头。
“我不去。”
“洛棠。”
“我没有错。”
“我没说你有错。”
“那为什么我要去自首?”
她的声音高了一点。
“因为我没有留在那里等?”
“因为我没有把自己交给一个可以查一个目击证人查几年、十几年都查不出来的系统?”
沈野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一回事。”
“对我来说就是。”
洛棠看着他。
“我那时候才刚刚找到一件,我真的觉得有意义的事。”
她停了一下。
“我喜欢设计,也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走到了想去的地方。”
“工作,签证,钱,所有东西都在那里。”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停下来,坐在那里等他们慢慢查?”
“等一年?”
“两年?”
“十年?”
沈野没有说话。
洛棠眼里的水光越来越重。
“我不想把我最好的人生都浪费在等一个结果上。”
“尤其是在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砸他的情况下。”
沈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可你不能自己决定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
洛棠看着他。
“那谁决定?”
沈野没有回答。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却像第一次真正站到了两边。
洛棠过了很久才说:
“你能不能就当今天没有看见我?”
沈野的眼神一下变了。
“不能。”
她闭了闭眼。
“哪怕几天?”
“不能。”
“沈野。”
“洛棠。”
他声音很低。
“我可以相信你。”
“也可以陪你把证据找出来。”
“但我不能因为爱你,就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洛棠没有再说话。
门在身后关上。
沈野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下楼。
声控灯很快灭了。
四周暗下来。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走。
到了楼下,他也没有马上离开。
洛棠家的窗户还亮着。
沈野抬头看了很久。
他相信她。
从她说Grant抓住她、扯她衣服的那一刻起,他就相信。
也正因为相信,事情才变得更难。
如果她在撒谎,他反而知道该怎么办。
可她没有。
沈野低下头。
手机还握在手里。
他忽然很想回去。
推开那扇门,告诉她别怕,剩下的事情他来想办法。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秒。
他最终还是站在那里。
没有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