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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最后期限 澳洲警方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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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nt死后的第三天,洛棠收到了一封来自澳洲警方的邮件。
她是在陈嘉树走后不久看到的。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只开着餐桌上方的一盏灯。她刚把桌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最开始她以为是沈野。
直到看见发件地址。
那串英文邮箱她并不陌生。
过去两年里,对方曾经通过公司邮箱、以前的同事,还有她留下过的旧联系方式找过她。
每一次的语气都算克制。
要求她联系。
要求她配合。
说明案件仍在调查。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邮件开头仍然是她的名字。
后面的内容却明显更正式。
澳洲警方确认,Grant已经在长期昏迷后死亡,案件性质因此发生变化。基于现有调查情况,他们正在准备向中国有关部门提出正式协助请求。
在请求发出之前,他们最后一次要求洛棠主动联系警方。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
如果她愿意主动配合,警方会记录她的陈述,并在后续程序中考虑她主动联系和配合调查的情况。
如果她继续拒绝,警方将按照现有程序推进。
洛棠站在厨房里,把整封邮件读完。
一遍。
又一遍。
水龙头没有完全关紧,水珠隔几秒便从金属口坠下来,落进空荡荡的水槽里。一下,又一下,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楚。
她以前一直知道,Grant如果死了,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可“知道”和真正看见那句话出现在屏幕上,是两回事。
过去,因为Grant一直活着,案件始终停留在严重伤害和相关调查层面。澳洲警方可以寻找她,可以尝试联系她,可以向原公司和相关人员取证,却还没有把事情推到需要中国警方正式介入的程度。
现在Grant死了。
长期昏迷后的死亡,让案件进入了另一层性质。
死亡案件。
需要重新判断因果。
需要确定当年的伤害和死亡之间到底有没有法律上的联系。
也意味着,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失去联系的前员工。
她成了必须被找到的人。
洛棠把手机放到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邮件最下面给了一个联系电话和一个回复期限。
七天。
她盯着那个日期。
七天以后,如果她仍然不联系,澳洲警方就会正式启动对华协助调查程序。
她忽然觉得时间被写得太具体。
以前的害怕没有日期。
只是悬在那里。
可能几个月。
可能几年。
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真正落下来。
现在不一样了。
七天。
洛棠走到窗边。
楼下车很多。
有人在遛狗,有人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瓶饮料。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她却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里所有普通的生活都离自己有一点远。
* * *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回复邮件。
中午也没有。
下午四点,她打开邮箱,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把邮件标成未读。
像这样就能让它暂时回到没有发生以前。
傍晚的时候,周慧兰打电话来。
“晚上过来吃饭吗?”
洛棠坐在桌前。
“不过去了。”
“怎么了?”
“有点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工作忙?”
“嗯。”
周慧兰没有多问,只说:
“冰箱里有我上次给你放的东西,别又一天只喝咖啡。”
“知道了。”
“沈野这两天忙?”
洛棠的手停在鼠标上。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我们没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慧兰没有继续问。
只轻声说:
“饭还是得吃。”
洛棠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以后,她坐在那里看着桌面。
沈野的名字没有出现。
她也没有主动找他。
他们现在像真的退回了两条不同的生活里。
可这种距离并没有让她轻松。
反而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澳洲警方真的联系到中国。
如果警方真的找到她。
沈野迟早会知道。
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
* * *
澳洲警方第二次发来提醒是在第四天。
内容更短。
确认她已经收到前一封通知。
再次要求她主动联系。
洛棠没有回复。
她把电脑合上以后,坐在桌边很久。
那天她没有做首饰。
工具全都摆在那里。
银片。
小锉刀。
焊枪。
还有一颗她刚买回来不久的月光石。
她原本想用它做一枚戒指。
石头很薄,光从侧面进去,会浮起一层蓝白色的晕。
沈野以前看过类似的。
他说:
“这颗比海蓝宝安静。”
洛棠当时问他:
“你现在还会看石头了?”
他说:
“天天看你做,多少会一点。”
想到这里,她的手慢慢停住。
那枚还没有完成的戒指忽然让她觉得刺眼。
她把石头重新放回盒子里。
盖上。
* * *
第五天下午,陈嘉树过来。
他给她发消息,说就在附近,问能不能上来。
洛棠开门的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怎么了?”
陈嘉树看她。
“你昨天给我发的消息什么意思?”
洛棠侧身让他进来。
“哪句?”
“你说,他们要正式联系中国警方。”
洛棠关上门。
“就是字面意思。”
陈嘉树站在客厅里,没有马上坐。
“什么时候?”
“Grant死以后。”
“现在已经开始了?”
“还没有。”
洛棠走到桌边,把电脑打开。
“他们给了我最后一次主动联系的机会。”
陈嘉树走过来。
“多久?”
“七天。”
“剩几天?”
“两天。”
陈嘉树看着她。
“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洛棠。”
“我不会联系他们。”
“为什么?”
她抬头。
“因为一旦我联系,就等于我自己把所有事情送回他们手里。”
陈嘉树皱了一下眉。
“但他们本来也会查。”
“我知道。”
“那区别在哪?”
洛棠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至少我现在还在这里。”
陈嘉树沉默。
这句话他听明白了。
不是逻辑。
是恐惧。
洛棠并不是不知道主动联系可能在程序上更好。
她只是还没有办法主动走进那扇门。
陈嘉树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正式找中国?”
洛棠把那封邮件调出来。
“因为Grant以前没死。”
陈嘉树抬眼。
“所以案子级别不够?”
“差不多。”
洛棠解释得很慢。
“以前他一直昏迷,案件虽然严重,但还没有到死亡案件。澳洲警方可以继续查,可以找我,可以联系公司,但没有必要启动正式的国际协查程序。”
“现在Grant死了。”
“他们要重新确定死亡和那次伤害之间有没有关系。”
她停了一下。
“所以现在他们会正式要求中国方面协助找到我、确认身份、通知、询问,之后怎么走,要看澳洲那边提出什么请求。”
陈嘉树看着屏幕。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通知你。”
“嗯。”
“之后就不是邮件了。”
洛棠没有说话。
陈嘉树往后靠了一点。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告诉沈野了吗?”
洛棠摇头。
“没有。”
“你们还没联系?”
“没有。”
陈嘉树低下头。
“你准备一直这样?”
洛棠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
“如果中国警方真的开始查,他早晚会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他?”
洛棠转过脸。
“因为我不知道他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只是沈野。”
陈嘉树沉默了。
洛棠低下眼。
“现在他至少还是。”
这句话说得很轻。
陈嘉树没有接。
他终于明白,她现在真正害怕的已经不只是案件。
而是那条线一旦跨过去,沈野就再也不只是她爱的人。
他还是警察。
* * *
那天晚上,陈嘉树没有很快走。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最开始很轻,后来渐渐密起来。
陈嘉树忽然问:
“May那边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
洛棠摇头。
“她不愿意。”
“如果有人当面去找她呢?”
洛棠抬眼。
“什么意思?”
“比如不是你。”
“那是谁?”
陈嘉树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转了一下手机。
“我只是想,如果她是不愿意在网上、邮件里留下东西,也许面对面会不一样。”
洛棠看着他。
“她在多伦多。”
“我知道。”
“很远。”
“也没有远到去不了。”
洛棠神情变了一下。
“嘉树。”
“我只是说一个可能。”
“你别做这种事。”
陈嘉树抬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事。”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洛棠没有回答。
陈嘉树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不是习惯什么都自己扛?”
洛棠皱了下眉。
“没有。”
“有。”
他说得很平静。
“沈野你不告诉,May你自己找,澳洲警方你也准备一个人等。”
“那不然呢?”
“至少可以让别人帮一点。”
洛棠看着他。
“你帮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不是申请学校,不是签证,也不是找工作。”
她语气有一点重。
“这可能是刑事案件。”
陈嘉树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封邮件。
“我知道。”
他停了停。
“所以才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洛棠没有再说话。
雨一直下。
窗玻璃外的灯光被水拉成长长的线。
* * *
最后期限的前一天,洛棠收到第三封邮件。
这一次只有几句话。
提醒她,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仍然不联系,警方将按照既定程序继续。
她没有打开很久。
看完以后直接关掉。
晚上十一点多,她一个人坐在客厅。
手机在桌上。
她点开和沈野的聊天框。
这几天的消息少得可怜。
最后一条还是两天前,沈野问她:
——东西收到了吗?
她回:
——收到了。
之后就再没有了。
洛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输入:
——你还没睡吧?
删掉。
又输入: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这一次,她看了更久。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最后还是没有按。
她把整句话删掉。
房间里只剩下冰箱偶尔启动的声音。
洛棠忽然想起宁川。
新安江边。
水镜酒店。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时间可以用来找人。
找证据。
找May。
也可以用来慢慢想清楚,要不要告诉沈野。
可现在时间第一次有了明确的尽头。
明天下午五点。
洛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不会回复。
也知道明天以后,事情就会真正走出她能控制的范围。
* * *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八分。
洛棠坐在电脑前。
邮箱开着。
没有新邮件。
四点五十九。
她看着右下角的时间。
五点。
屏幕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没有警察敲门。
没有电话。
没有新的通知。
世界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可洛棠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
只是她还听不见声音。
她把电脑慢慢合上。
桌边放着一张陈嘉树前两天留下的纸,上面写着May现在的地址。
Toronto.
Canada.
洛棠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张纸翻过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而在离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份正式的协助调查请求,已经开始进入下一道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