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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对不起,此刻我无法说爱你 沈野失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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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棠的个展定在六月最后一个周六。
地方不大,在东四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原来是一间旧厂房,后来改成了独立艺术空间。白墙很高,屋顶还留着几根旧钢梁,下午的阳光从北面的长窗落进来,正好照在展柜上。
展览的名字叫《潮线》。
一共五十二件作品,一部分是首饰,一部分是小型混合媒介雕塑。
有几件是她在澳洲时画过草图,却一直没有真正做出来的;也有几件是在宁川回来以后完成的,银、海蓝宝、珍珠,还有一枚颜色很深的绿松石戒指。
最里面那只玻璃柜里,放着一件很小的胸针。
两片不完全对称的银片彼此错开,中间嵌着一颗颜色极浅的海蓝宝。灯从上面照下来,宝石像压着一层很薄的水。
陈嘉树第一次看见时,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
“这个叫什么?”
洛棠正在调旁边的灯。
“还没名字。”
“其他都有。”
“这个没有。”
陈嘉树弯下腰,从不同角度看了一会儿。
“像海。”
洛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里像?”
“感觉。”
他直起身。
“像退潮以后,岸边剩下的一点水。”
洛棠没有接话。
那件胸针原本也不是这样。
第一次画草图时,她想做的是一条完整的水线,后来不知为什么,把它从中间断开了。
陈嘉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下午两点,展览正式开始。
最先到的是她以前教过的两个学生,之后陆续来了几个做设计的朋友,还有之前帮她联系场地的人。周慧兰穿了一件新买的浅紫色衬衫,进门以后把每个展柜都看了一遍,虽然很多东西并不懂,仍然认真得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个你做了多久?”
“哪一个?”
“这个蓝的。”
“差不多三个星期。”
周慧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这么小,三个星期?”
洛棠替她把手里的包接过来。
“不是越大越费时间。”
“我知道。”
周慧兰嘴上这么说,过一会儿又去看下一件,仍然忍不住问:
“这个呢?”
洛棠跟在她后面,一件一件解释。
到三点多,空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问价格,有人问她是不是准备以后一直留在北京,还有一个做艺术出版的编辑拿了她的名片,说之后也许可以约她聊聊。
洛棠一直在说话。
偶尔有空,她就会朝门口看一眼。
沈野说过会来。
前一天晚上,他们仍然没有真正和好。
只是那条停在“好”上的聊天,终于又往下多了几句。
洛棠把展览地址发给他。
——明天下午两点开始。
沈野隔了一会儿回:
——几点结束?
——六点。
——我尽量早点。
洛棠看着“尽量”两个字,本来想问是不是又有工作,最后什么也没问。
她只回:
——好。
三点四十。
门口进来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
洛棠几乎立刻抬起头。
不是他。
她低头继续跟面前的人说话,刚才说到一半的句子忽然断了一下。
“这个系列主要是……”
她停了停。
“主要是从水的形态里来的。”
对方没有察觉。
四点十分,陈嘉树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杯咖啡。
“你要哪杯?”
“随便。”
“你以前不是不喝燕麦奶?”
洛棠这才看了一眼。
“那就那个。”
陈嘉树把杯子递给她,又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四点半以后,人反而更多。
有人想买那枚绿松石戒指,洛棠陪着试尺寸;有人把她叫到最里面,问一件耳饰能不能换成黄金;周慧兰在旁边帮她收名片,忙得不亦乐乎。
一阵忙乱过去,洛棠再抬头时,已经五点二十。
她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她没有给沈野打电话。
只是在屏幕熄灭以后,又按亮看了一次。
陈嘉树从旁边经过,把一张刚签好的预订单放在桌上。
“卖了三件。”
“嗯。”
“今天挺不错。”
“是。”
他说完没有走。
洛棠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陈嘉树伸手把她旁边已经完全凉掉的咖啡拿走。
“给你换杯水。”
* * *
同一时间,沈野坐在距离东四七公里外的一家餐厅里。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一个多小时。
对面是市局临时抽调过来的女刑警林蔓。
三十二岁,短发,平时说话很快,这会儿却慢得像换了个人。
“你再靠过来一点。”
沈野看她。
林蔓没有动嘴,只用极低的声音说:
“他看这边了。”
沈野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张很窄的桌子。
林蔓顺势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动作自然得像真的情侣。
隔着她肩膀,沈野看见靠窗第三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抬起头,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十年前,津北发生过一起灭门案。
一家四口,三人死亡,一个孩子重伤。
嫌疑人当晚驾车离开,此后像从所有公共记录里消失。
两个月前,一条大数据对比出的信息重新把人拉了出来。
名字是假的。
证件也是假的。
但照片里那张脸没有完全变。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跟。
餐厅只是今天的第三个点。
沈野的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腿边。
下午两点十五,他看过一次。
没有新消息。
三点零八,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林蔓顺着他的视线看下来。
“有事?”
“没有。”
“今天不是你女朋友展览?”
沈野抬眼。
“你怎么知道?”
“赵川说漏了一句。”
沈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林蔓立刻道:
“他没说是谁,只说你今天本来有事。”
沈野没再说什么。
林蔓看了眼时间。
“这里结束你还能赶过去。”
“嗯。”
然而没有结束。
五点二十七,目标结账。
五点三十一,出了餐厅。
六点零六,目标没有回住所,而是临时换了一辆车。
六点十三,追踪组发现他可能已经察觉。
六点十九,对方突然从辅路冲出,撞开前面一辆出租车后直接驶上东五环。
整个行动瞬间从跟踪变成追捕。
沈野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手机。
* * *
展览六点半才真正结束。
最后一拨客人走以后,屋子里一下空下来。
玻璃柜里的灯还亮着,地上留下几只一次性纸杯,还有几张被人拿过又放回去的作品介绍。
周慧兰先回去了。
临走前还在说:
“挺好的,真挺好的。”
洛棠替她叫了车。
“路上慢点。”
“你也早点回。”
陈嘉树在里面帮她收东西。
“这些今天都要搬?”
“不用,展三天。”
“那你还收什么?”
“乱。”
陈嘉树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想找点事做。”
洛棠没接。
她把桌上的名片一张一张叠好。
七点零五。
手机仍然没有消息。
她终于给沈野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第二个也是。
陈嘉树站在另一边,没有往她这里看。
洛棠把手机放回包里。
“走吧。”
“吃饭?”
“嗯。”
“想吃什么?”
“都行。”
陈嘉树刚想说什么,又停住。
“那我选。”
他们最后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
不是约会的地方,只是离得近,安静,晚上还有位置。
洛棠其实没什么胃口。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翻了两页,几乎没看内容。
陈嘉树替自己点了意面,又问她:
“鱼?”
“可以。”
“还是牛排?”
“鱼。”
服务员走以后,他给她倒了水。
“今天卖了几件?”
“三件。”
“还有两个说回去考虑。”
“嗯。”
“那个编辑也挺感兴趣。”
“是。”
陈嘉树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应该高兴一点。”
洛棠低头转着杯子。
“我挺高兴。”
“看不出来。”
她没有说话。
餐厅另一边有人起身。
洛棠的目光无意间越过陈嘉树肩膀。
然后停住。
沈野坐在靠里的位置。
黑色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头发很短,穿一件浅灰色外套,身体微微前倾,正在替沈野整理领口。
她的手指几乎碰到他脖颈。
沈野没有躲。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从洛棠这个角度看过去,像只要其中一个再往前一点,就会碰到对方。
她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陈嘉树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
还没看清,洛棠已经低声说:
“别看。”
陈嘉树转回来。
洛棠仍然看着那边。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看见他。
更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下午三点。
四点。
五点。
她每一次看向门口的时候,他都没有来。
原来他在这里。
那个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沈野低头靠近了一点。
洛棠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某个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她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可真正落下去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得发冷,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陈嘉树看着她的脸色。
“要走吗?”
“吃完吧。”
声音很平。
“洛棠。”
“没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沈野抬起头。
隔着餐厅中间来来往往的人,他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野明显怔了一下。
洛棠也没有移开。
几秒钟。
已经足够。
沈野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林蔓。
林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她?”
沈野没回答。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声音。
“目标起身。”
沈野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
靠窗那个男人已经站起来,拿着外套往外走。
林蔓低声道:
“走。”
沈野只来得及再看洛棠一眼。
她已经低下头。
他起身。
林蔓挽住他的手臂。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经过洛棠那桌时,沈野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下。
没有停。
也没有说话。
洛棠看着他们从身边过去。
林蔓的手还挽在他臂弯里。
门开。
又合上。
陈嘉树一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刚才那个,是沈野吧。”
洛棠拿起叉子。
“嗯。”
陈嘉树朝门口看了一眼。
“要不要追出去问清楚?”
“不用。”
“你确定?”
洛棠低头切面前那块鱼。刀刃落下去,碰到瓷盘,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看见我了。”
陈嘉树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句话已经够了。
* * *
沈野那晚没有回北京。
嫌疑车辆在廊坊北侧弃车。
人换了交通工具。
他们沿着监控一路往南追,到凌晨三点才重新确定方向。
第二天上午九点,目标进入一处废弃物流园。
行动组没有立刻抓捕。
园区里还有几名不明身份人员,周围又有工人出入,贸然动手风险太大。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等。
沈野第一次真正拿到手机,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
屏幕上没有洛棠的消息。
他打开她的聊天框。
打了一句:
——昨天是任务。
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重新写:
——餐厅那个是同事。
还是删。
林蔓坐在另一边吃盒饭,看见他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沈野把手机放下。
“现在不行。”
“为什么?”
“说不清。”
林蔓看了他一眼。
“那你等任务结束,估计更说不清。”
沈野没有回答。
晚上七点半,目标再次转移。
凌晨十一点四十,最终在一段乡道旁被控制。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多余的时间。
第三天早上,沈野回到北京。
他没有先回家。
直接去了洛棠那里。
* * *
敲门时,里面很久没有动静。
沈野又敲了一次。
门终于开了。
洛棠穿着一件白色棉质衬衫,头发随意挽在后面。
看见他,她没有明显意外。
像早就知道他总会来。
“有事?”
沈野看着她。
“进去说。”
洛棠没有让开。
“在这儿说吧。”
楼道里很闷。
声控灯过了一会儿暗下去,沈野抬手拍了一下墙。
灯重新亮起来。
“那天那个是同事。”
洛棠看着他。
“嗯。”
沈野皱眉。
“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
她停了一下。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沈野盯着她。
“你那天看见了。”
“是。”
“我在执行任务。”
“嗯。”
她每一句都很平。
沈野反而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问:
“你生气?”
洛棠终于抬起眼。
“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
两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沈野往前一步。
“洛棠。”
“你不用解释。”
“我不是解释。”
“那是什么?”
沈野看着她。
“两天前那个男人,是我们跟了很久的嫌疑人。林蔓是市局的同事,我们当时在伪装。”
洛棠没有说话。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了。”
“然后呢?”
她轻轻皱了一下眉。
“什么然后?”
沈野的声音也低下来。
“你还在生气。”
洛棠看了他几秒。
“沈野,我说了,我知道她是同事。”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楼道里忽然安静。
洛棠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松开。
她看着他。
几天以前那句“不用担心”。
再之前那句“好”。
还有展览那天下午,她一次又一次抬头看门口。
那些东西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野停了一下。
“知道。”
“你说你会来。”
“任务临时——”
“我知道你有任务。”
她打断他。
声音并不高。
“我也知道你的工作不是我说等一下,它就能等一下。”
沈野没有说话。
“可你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当时不能发。”
“后来呢?”
沈野看着她。
“后来一直在追人。”
洛棠点了一下头。
“好。”
又是这个字。
沈野眉心一下收紧。
“别这么说。”
洛棠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那我要怎么说?”
“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空气顿了一下。
洛棠看着他。
“我告诉你?”
她声音轻下来。
“沈野,你真的想听吗?”
“想。”
“好。”
她把门彻底打开,却没有让他进去,只站在门口。
“我那天从两点等到六点半。”
沈野眼神微微变了。
“每次门响,我都以为是你。”
她没有看别处,第一次把那些原本想吞回去的话一件件说出来。
“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然后我在餐厅看见你跟另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沈野张了张口。
洛棠抬手。
“我知道。她是同事。”
“我现在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可当时我不知道。”
沈野没有辩解。
“那一瞬间我想的不是你是不是喜欢别人。”
洛棠眼睛有一点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想的是,原来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下午,你根本不知道。”
沈野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我知道你在等。”
“那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静了。
沈野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觉得我不在乎?”
洛棠没有回答。
“如果我不在乎,我不会去。”
“可你没来。”
“我在抓一个逃了十年的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明显重了一点。
“洛棠,我没有选择。”
“我没让你不去。”
“那你现在在怪我什么?”
洛棠望着他。
“我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很累。
“也许我根本不是在怪那一天。”
沈野没有动。
洛棠低下头。
“可能是之前那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
“哪些?”
她沉默。
沈野看着她。
“说。”
洛棠抬起眼。
“你想结婚。”
“是。”
“我没答应。”
“是。”
洛棠停了一下。
“后来那件事,我也没有告诉你。”
沈野的神情明显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像是有句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却只是低声道:
“别这样说。”
洛棠抬眼。
沈野的声音比刚才缓了些。
“我不是要你拿那件事跟这些放在一起算。”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只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时候你一个人到底想了些什么。”
洛棠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这一句已经没有刚才的火气了。
反而让她更难回答。
“因为那不是一回事。”
洛棠点头。
“都不是一回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最后全部堆到一起,就变成一回事了。”
沈野看着她。
“什么事?”
洛棠沉默很久。
“我们可能根本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了解彼此。”
这句话像在楼道里停了一下。
沈野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下来。
“你现在才知道?”
洛棠手指微微蜷起。
“什么意思?”
“你不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吗?”
她怔了一下。
沈野的情绪终于从那种一直压着的平静里露出来。
“你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你。”
“你问我过去,我告诉你。”
“你想知道欣欣,我也告诉你。”
他停了一下。
“洛棠,我连最不想回去的那一段都给你看过。”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可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从澳洲回来。”
“为什么不肯结婚。”
“为什么怀孕以后,第一个反应不是告诉我。”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反而更低。
“你说你没准备好。”
“你说以后再说。”
“你说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沈野看着她。
“到底什么事情?”
洛棠张了张口。
没有声音。
Grant。
May。
那间会议室。
花瓶。
所有东西一下挤到喉咙口。
可她还是说不出来。
沈野等着。
几秒。
十几秒。
最后,他眼里的那一点东西慢慢沉下去。
“你看。”
他说。
“又是这样。”
洛棠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厉害。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我只是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
“沈野。”
“因为我是警察?”
她猛地看他。
楼道重新暗下去。
没有人去拍墙。
两个人站在昏暗里,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洛棠的呼吸变得很轻。
沈野也意识到自己说中了什么。
他没有再往前。
过了一会儿,声控灯被楼下的脚步声重新震亮。
洛棠偏开脸。
“你该回去了。”
沈野没有动。
“洛棠。”
“我累了。”
“你每次都用这个结束。”
她忽然转回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
声音终于抬高了一点。
“现在站在这里,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然后呢?”
沈野盯着她。
“然后我们一起解决。”
洛棠眼睛一下红了。
她几乎想问——
怎么一起解决?
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把一个男人打倒在办公室里,之后什么都没有做,直接离开澳洲,你还会站在这里说我们一起解决吗?
如果那个人有一天死了呢?
如果你必须在我和你的职业之间选呢?
这些话就在嘴边。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起解决。”
沈野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惫忽然很明显。
两天没有真正睡过,眼底发青,衬衫也还是任务结束后那件,袖口压出很多褶皱。
洛棠这才注意到。
胸口猛地软了一下。
可谁都没有再往前。
沈野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
“我现在才发现,我们两个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洛棠没明白。
“什么?”
沈野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
“我一直以为,给你时间就够了。”
他抬眼看她。
“可你一直在往后退。”
他抬眼。
“结果谁也没让谁进去。”
洛棠没有说话。
沈野退后一步。
“你休息吧。”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洛棠站在门边。
走到下一层转角时,沈野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洛棠手指扶着门框。
她知道只要现在叫他,他会停。
她甚至已经吸了一口气。
可那个名字最终没有出来。
楼下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彻底安静。
洛棠仍然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才慢慢把门关上。
* * *
那天晚上,陈嘉树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芝加哥学校发来的宿舍平面图。
——十平方米,我的人生正式缩小。
洛棠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
过了半个小时,对面又来一句。
——你今天还好吗?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回:
——不太好。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回答。
没有说“没事”。
没有说“还好”。
陈嘉树过了一会儿才回。
——要出来走走吗?
洛棠看着那句话。
窗外的夜很深。
她坐在床边,旁边那只枕头还是空着。
最后她打:
——不用。
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陪我说会儿话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陈嘉树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先回了一句:
——好。
洛棠看着那个字。
和几天前沈野发来的那个“好”一模一样。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没有把手机扣过去。
几秒钟后,电话响起来。
她接通。
陈嘉树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说:
“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宿舍比我想的还小。”
洛棠靠在床头。
“多小?”
“如果我半夜从床上掉下来,可能直接掉到书桌上。”
她闭上眼。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一晃而过。
洛棠没有说沈野。
也没有说下午那场争吵。
她只是听着。
很久以后,呼吸终于慢慢平下来。
而同一时间,沈野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桌上放着那袋已经在后备箱里放了几天的东西。
牛奶已经过期。
止痛药还没有拆封。
他把牛奶拿出来,看了一眼日期,最后扔进垃圾桶。
药却没有扔。
沈野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那盒药。
过了很久,才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