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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风起时,秋至 分开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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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离开以后,他们有四天没有联系。
最初的一天并没有想象中难熬。洛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白天照常去上课,回来以后在桌前做一会儿首饰,累了便早早洗澡睡下。手机一直放在床头,偶尔有消息进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小片白光,她会下意识伸手去看,看清名字以后,又把手机原样放回去。
第二天也是如此。
到了第三天早上,她站在厨房里冲咖啡,手伸进柜子,指尖碰到那半袋沈野买回来的豆子,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袋口还按照他的习惯折了两道,夹子端端正正卡在上面。
他第一次把这袋咖啡拿回来时,说她原来买的太酸。
洛棠喝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区别,沈野却坚持把旧的那袋挪到了柜子最里面。
后来他自己喝的时候仍然皱眉。
她问:“不是你挑的吗?”
沈野只说:“比以前强。”
现在那半袋咖啡还在那里。
洛棠站了一会儿,最后没有拿,转身从另一边取了自己的速溶咖啡。
水倒进去以后,杯子里升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些淡。
下午收衣服,一件黑色T恤混在她的衬衫之间。她觉得自己没洗T恤,拿起来时才认出是沈野的,领口已经被洗得有一点软,她原本要把它叠进柜子,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最后只把衣服搭在卧室的椅背上。
晚上洗完澡,她伸手去拿吹风机,手背碰到了旁边那把剃须刀。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有散,镜子上蒙着一层雾。
剃须刀安静地放在原来的位置,旁边还有他用了一半的须后水。
洛棠的手在那里停了片刻,才把吹风机拿走。
东西都没有变。
却好像每一样都比从前更显眼了。
* * *
沈野这几天也没有回来。
第四天早上,他七点不到就到了队里。
赵川正从楼下食堂上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见他已经坐在办公室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昨晚没走?”
“走了。”
“那你几点来的?”
沈野没抬头。
“刚到。”
赵川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他桌边。
“你最近这作息,挺适合直接搬值班室。”
沈野翻过一页材料。
“你的?”
“多买了一杯。”
“谢谢。”
赵川没有马上走。
桌上的案卷摊得很开,是前一天他们刚接手的一起跨区盗窃案。沈野手边放着一支笔,已经写了半页时间线,字仍然工整,只是杯子里的咖啡一口没动。
赵川看了他两秒。
“最近家里没什么事吧?”
沈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
赵川点头,也没再问。
他还记得沈野之前交代过,洛棠的事情不要在队里提。既然沈野不说,他也没有继续往下碰。
走到门口时,赵川又回过头。
“中午一起吃?”
“看情况。”
“行。”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声音。
沈野继续看材料,看了两行,手机在桌边亮了一下。
他几乎同时抬起眼。
周既明。
——到队里了?
沈野看了一眼,回:
——嗯。
过了几分钟,对面又来一条:
——联系她了吗?
沈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扣了过去。
这一次,沈野盯着屏幕的时间更久。
最后把手机扣了过去。
案卷还在面前。
字都认识,却有那么一会儿一个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昨晚十一点多,他其实已经打开过洛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几天前。
洛棠问他:
——晚上回来吃吗?
他回:
——吃。
再往上,是她发给他的照片。
新安江的水。
水镜酒店窗外的山。
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他坐在露台上看杂志,阳光斜着照进来,照片下面洛棠写了一句:
“你把风景挡住了。”
他当时回:
“删了。”
她说:
“不。”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
沈野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 * *
洛棠这些年一直在找May。
不是每天找,也不是一直放在心上。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当她觉得也许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试过,就会重新把那个名字输入搜索框。
LinkedIn。
Facebook。
Instagram。
她甚至用过May的中文名字、英文名字、名字的缩写,以及所有她能想到的拼法。
都没有。
有一次她翻到一个在墨尔本工作的May Chen,头像只露了半张脸,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确定不是。
后来她渐渐觉得,也许May真的已经不用社交媒体。
或者那个账号从来就没有公开过。
第四天下午,陈嘉树来上课,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洛棠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前摊着一堆学校寄来的材料,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电话一边在表格上写东西。
“我知道。”
“嗯。”
“我已经填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陈嘉树抬手捏了捏眉心。
“妈,我到了美国也不会因为紧急联系人少写一个电话号码就失踪。”
洛棠把包放到桌上。
陈嘉树看见她,指了指电话,无声地做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终于挂断。
“你妈?”
“还能是谁。”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
“她现在觉得芝加哥到处都是等着绑架我的人。”
洛棠低头看了一眼表格。
“紧张你。”
“我二十六了。”
“你八十六她也紧张你。”
陈嘉树拿笔在空格里划了两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电话号码补上了。
课结束以后,他收电脑,洛棠却没有动。
她重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
May Chen Sydney HR
陈嘉树背起包,又把包放了下来。
“还工走?”
“找个人。”
“谁?”
“以前公司的HR。”
洛棠换到LinkedIn。
翻了几页,没有。
又打开Facebook。
仍然没有。
陈嘉树站在她后面看了一会儿。
“你找她做什么?”
洛棠没有回答,只重新输入了May的名字。
“找很久了?”
“嗯。”
“多久?”
“一年多。”
陈嘉树原本还带着一点随意的神情,在听见这个时间以后慢慢收了起来。
“她会不会改名字了?”
洛棠的手停在键盘上。
“什么意思?”
“结婚。”
陈嘉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你一直用她以前的名字搜?”
“嗯。”
“如果她跟丈夫姓呢?”
洛棠没有立刻说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茶水间里的一段对话。
May那时候有一个男朋友。
加拿大人,在Tinder认识得,却是好的姻缘。
那人在多伦多。
有一次午休,她们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三明治,May说起以后可能也会过去,旁边有人问她是不是准备结婚。
May当时说了什么,洛棠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那个男人的姓很短。
Mc……
陈嘉树问:
“记得叫什么吗?”
洛棠盯着搜索框。
“McLean。”
她犹豫了一下。
“好像是。”
“试试。”
她输入:
May McLean
页面跳出来。
最上面的几个人仍然不是。
洛棠往下滑。
滑到第四个时,手忽然停住。
头像里是一片雪。
一个女人站在结冰的湖边,围着深灰色围巾,头发比从前长了许多。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个戴红色毛线帽的小女婴。
洛棠盯着那张照片。
陈嘉树也朝屏幕靠近了一点。
“是她?”
“是。”
她点进去。
公开信息并不多。
Toronto, Ontario.
Married.
几张家庭照片。
圣诞节。
滑雪。
女儿的生日。
一张三个人站在尼亚加拉瀑布前的合影。
May站在中间,丈夫的手搭在她肩上,小女孩抱着丈夫得脖子,三个人都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
洛棠一直往下翻。
两年前,May还在悉尼。
后来离开澳洲,去了加拿大。
结婚。
有了女儿。
生活像从那个她熟悉的办公室里直接拐进了另一条路。
陈嘉树看着屏幕。
“找到了。”
洛棠却没有说话。
她找了这个人快两年。
真正看见May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
而是羡慕。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离开一件事,然后继续往前走。
换一个国家。
换一个姓。
有丈夫,有孩子,照片里的生活安稳得像从来没有经过悉尼那些灰白色的办公楼。
洛棠的视线在那张全家福上停了片刻。
脑子里忽然闪过宁川江边那个捡叶子的孩子。
还有沈野坐在她身旁时,说的那一句:
以前没怎么想过这些。
她把页面往上拉。
“我要联系她。”
陈嘉树没有问为什么。
只说:
“那就联系。”
* * *
洛棠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往下翻。
页面上的名字已经变成了May McLean。新的姓,新的城市,新的工作,像是把悉尼那一段生活安静地收进了过去。
洛棠忽然想起两年前那间会议室。
May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只黄色的记事本,一边听她说,一边低头做记录。那时候她们谁也不会想到,几年以后,一个会来到多伦多,有丈夫,有女儿,有另一份工作;另一个也离开了澳洲,却仍然被那天没有结束的事情拖在原地。
她忽然有一点羡慕。
原来人真的可以从一段生活里走出去。
只是她没有。
可如果那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不会回到北京,不会在那栋没有电梯的楼里第一次遇见沈野,更不会有后来游泳馆里的重逢,以及之后所有一点点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这是她最不愿细想的一件事。
她恨那件事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却又无法真正希望它从未发生。因为只要把那一天从过去拿掉,沈野也会跟着从后来的一切里消失。
可偏偏又是同一件事,让她不敢答应他的婚姻,也没能留下他们的孩子。
像命运绕了一圈,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又拿最初的那道伤口挡在了中间。
洛棠一直不知道那份记录最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公司系统里是否还保存着副本。
可如果May愿意确认那次谈话,愿意证明在最后那一天以前,洛棠已经向公司正式反映过Grant的行为,那么很多事情的性质都会不同。
至少不会只剩下Grant倒在办公室,而她离开澳洲这一件事。
洛棠打开Messenger。
第一句话写了很久。
删掉。
重写。
最后只留下:
Hi May, this is Luotang. We used to work together in Sydney. I’m not sure if you still remember me.
她按下发送。
消息没有立即显示已读。
陈嘉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走吗?”
洛棠把电脑合上。
“走。”
那天晚上,沈野加班到九点多。
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停车场里还有几辆车。
赵川在后面叫他。
“沈野。”
他回头。
赵川快走两步跟上来。
“明天上午那份材料,我替你送过去吧。” “不用。”
“我正好顺路。”
“我也顺。”
赵川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顺路。”
沈野打开车门。
“还有事?”
赵川靠在旁边那辆车上,没有立刻走。
“没事。”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
“就觉得你最近不太对。”
沈野看他。
“哪里不对?”
赵川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这几天太拼了。”
沈野没说话。
“你平时忙归忙,也没这么一头扎进去。”
赵川看着他。
“真没事?”
停车场灯光从上面落下来,沈野半张脸在阴影里。
过了片刻,他只说:
“没事。”
赵川知道问不出来。
“行。”
他抬手敲了一下车顶。
“明天见。”
沈野上车。
车开出去以后,没有直接回家。
经过一个路口时,他打了方向灯,车身已经往右偏了一点。
那条路是去洛棠家的。
绿灯亮着。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沈野握着方向盘,停了一瞬,最后还是重新把车开回直行道。
那晚洛棠也打开了他的聊天框。
她打了:
——你这两天忙吗?
看了一会儿。
删掉。
又打:
——衣服还在我这里。
还是删掉。
最后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时,屏幕因为一条广告消息亮起来。
洛棠脚步停了一下。
走过去。
不是他。
她坐到床边。
以前沈野在这里睡的时候,总嫌她贴着床边睡,说早晚有一天会掉下去。每次她睡着以后,他都习惯伸手把她往中间带一点。
洛棠掀开被子躺下来。
仍然靠着原来的那一边。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望着旁边空出来的枕头。
最后慢慢往床中间挪了一点。
* * *
May第二天下午回复了。
洛棠当时正在做一只耳坠。
银片刚焊好,她摘下护目镜,手机屏幕在桌边亮起。
May McLean accepted your message request.
下面还有一句。
Yes, I remember you.
洛棠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她放下工具,洗了手,才重新坐回电脑前。
她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May。
只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那次谈话。
May隔了十几分钟回复。
Yes.
洛棠盯着那个词。
接着问:
Do you remember that I raised concerns about Grant’s behaviour?
这一次,对方很久没有回应。
聊天窗口一直开着。
到了傍晚,May终于回了一句:
I remember.
洛棠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一点。
她继续写:
Do you still have any record of it? Emails, notes, anything from HR?
已读。
没有回复。
十分钟以后,May发来:
Why do you need this now?
洛棠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视线移到电脑右侧那个一直没有关掉的文件夹。
里面还存着几个月前从澳洲转来的消息。
Grant一直没有醒。
她没有点开。
只是看着那个文件名,手指一点点从键盘上收回来。
原来两年过去,有些事情并没有因为她离开那座城市就真正往前走。
Grant还躺在医院里。
而她也还停在那一天之后。
洛棠站起来,走到窗边。
救护车已经开远了,只剩下一点红蓝色的灯光在楼的另一侧闪过,很快也消失。
她重新坐下。
写:
Because something happened before I left Australia. I may need to prove that I had reported him before.
消息发出去。
May没有回。
一直到晚上十点以后,手机才再次亮起来。
这一次很长。
May说,她记得那次谈话,也记得洛棠当时说过什么,但她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也离开了澳洲,没有权限取得以前的人事记录。至于自己私人邮箱里是否还留着任何东西,她不确定,也不想再找。
洛棠看到这里,心已经一点点沉下去。
她问:
If someone formally asks you in the future, would you be willing to confirm what happened?
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有一句:
I’m sorry, Luotang. I don’t want to be involved.
洛棠没有动。
May接着写。
她现在住在多伦多。
丈夫不知道她以前工作里的很多事情,女儿也还小需要照顾。她已经离开那家公司,也离开澳洲,她不希望过去重新进入现在的生活。
最后,她说:
Please understand. I have a family now.
洛棠盯着那句话。
屏幕里的字忽然变得很刺眼。
她并不怪May。
至少理智上不能怪。
May只是保护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
丈夫。
女儿。
工作。
一间也许每天晚上都会有人等她回去的房子。
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错的。
可正因为如此,洛棠坐在那里,反而很久都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四天前的沈野。
他站在门边,问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
她那时候说不出来。
现在May也不愿意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住的生活。
只是守住一个人的生活,有时就意味着另一个人只能继续往下掉。
洛棠慢慢把电脑合上。
屋子里一下暗了许多。
* * *
第二天陈嘉树来的时候,她明显没有睡好。
他把一杯咖啡放到桌上,没有像平时一样先打开电脑,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一会儿。
“找到了?”
洛棠知道他问的是May。
“找到了。”
“联系上了?”
“嗯。”
“那不是挺好吗?”
洛棠低头整理桌上的纸。
其中一张被她折了两次,边角已经有些软。
“她不愿意帮我。”
陈嘉树没有立刻问原因。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你找她,是为了什么?”
洛棠的手停住。
这是陈嘉树第一次真正问到这里。
她抬起眼。
陈嘉树并没有往前靠,也没有摆出要听一个秘密的样子,只是坐在那里等她自己决定说不说。
洛棠看了他很久。
“我当时回来,不是因为想回国。”
陈嘉树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像是会突然把一切都扔下的人。”
洛棠没有接这句话。
窗外阳光很好,玻璃上的树影随着风缓慢移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在澳洲遇到了一点麻烦。”
陈嘉树问:
“工作上的?”
“算是。”
“很严重?”
洛棠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比我当时以为的严重。”
陈嘉树的手原本搭在桌边,听到这里,慢慢收了回来。
“跟你找的那个HR有关?”
洛棠点头。
“她能证明一些事情。”
“但是她不愿意。”
“嗯。”
陈嘉树没有追问那些“事情”是什么。
洛棠却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
陈嘉树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不说。”
洛棠看了他片刻。
“你不怕我做过很糟糕的事?”
陈嘉树的视线没有躲。
“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他说得很慢。
“所以我也不会现在就告诉你,那件事一定没关系。”
洛棠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陈嘉树停了一下。
“但我认识你这么久,至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去伤害别人的人。”
窗边有风吹进来,桌上的纸轻轻翻了一页。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先听你把事情说完。”
洛棠低下眼。
她忽然想起沈野。
沈野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他没有逼她。
给过她很多次机会。
是她一次又一次停在最后一步。
想到这里,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重,却在那里停了很久。
陈嘉树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棠才低声道:
“谢谢。”
* * *
那晚快十二点时,沈野终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洛棠已经关了灯。
手机亮起来时,她几乎立刻睁开眼。
屏幕上只有一句:
——身体好点了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
四天以来,她想过很多种他会发来的第一句话。
问她在不在。
问她吃没吃饭。
甚至问她什么时候方便把东西拿走。
却没有想到是这一句。
洛棠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打:
——好多了。
手指停了一下。
又加:
——不用担心。
发出去以后,消息很快变成已读。
沈野却没有继续说。
洛棠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始终没有再亮。
她终于把手机放下。
过了很久,另一边才又出现一条。
——好。
只有一个字。
洛棠盯着那个字。
忽然觉得这比他不联系她更难受。
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露出一小块夜色。
手机另一端,沈野仍然坐在车里。
他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没有立刻上楼。
聊天框停在洛棠那句:
——不用担心。
他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再往下写。
因为他忽然不知道,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自己还能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野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车驶出停车场时,他没有开音乐。
夜里的北京一盏一盏从车窗外过去。
经过洛棠家附近那个路口时,他仍然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栋楼隔着树,只能看见几扇亮着的窗。
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
也没有拐进去。
而洛棠躺在床上,一直到很晚都没有睡。
她没有再打开May的消息,也没有再给沈野发任何一句话。
只是那一晚,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原来两个人离得最远的时候,并不一定是争吵。
也可能是彼此都还惦记着,却只剩下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