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苗的百草筏》柿恩酥

35、裸露段 天亮之

　　天亮之前王大苗就出发了。
　　他走的是东侧林线内侧那条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线。清晨的露水很重，裤腿从膝盖以下很快就湿透了，但他脚步没停。到达岩面边缘的裸露转折点时，天刚蒙蒙亮，树冠上方的光线还不足以穿透到林下。
　　他蹲在裸露段外围先观察了一会儿。线缆从一块天然岩石下方穿过，岩石约半人高，表面覆着一层薄苔，岩石两侧的电缆被碎石块压住固定。裸露段不长，大约三四步的距离，线缆从岩石下方出来之后贴着地面延伸了一小段，又钻进另一侧的浅埋层。岩石上方的灌木枝叶茂密，从基座方向看过来的视线被枝叶和岩石遮挡大半，从这里操作不容易被值守人员观察到。
　　他靠近岩石蹲下，拨开覆盖在线缆表面的碎石。电缆外皮是黑色橡胶材质，手指粗细，表面有纵向的防滑纹路。他用匕首尖轻轻挑开外皮上的一道标记环，发现标记环下方是一段稍粗的套管结构，套管两端用热缩材料密封。图谱扫描后反馈：套管内为线缆接续点，两段线缆通过金属接头连接，热缩管提供防水和绝缘保护。
　　接续点的存在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断开线缆并接入附加信号源，而不需要在线缆本体上剥皮焊接。接续点本身就是为维护预留的，结构比线缆本体更便于操作。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备用的细铜线和一截从设备残骸中拆下来的小型电容，在岩石旁边的地面用几块扁平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台。铜线绕成几匝做成线圈，电容接在线圈两端，形成一个简单的LC振荡回路。他把线圈两端分别搭在接续点两侧的金属接头上——不切断线缆，只通过线圈将两段线缆在高频信号层面短接。
　　接入后他拿出从观察棚里拆下的小型示波器模块，接在接续点两侧读取信号波形。在接入前，线缆传输的是一组稳定的低频同步脉冲，波形干净、周期固定。接入之后，波形出现毛刺状波动，同步脉冲的上升沿和下降沿不再陡峭，时间基准出现了微小偏差。图谱反馈：信号到达时间偏差约零点零三秒，仍在系统可容忍范围内，但接近边缘阈值。如果偏差持续累积，两站之间的同步将逐渐失准。
　　他记下读数，把铜线和电容用一块碎石压住固定好，确认线缆外皮没有破损、接续点周围的防水结构完好，然后退到外围观察位等待值守人员下一轮巡视。
　　大约二十分钟后，值守人员沿基座外围的巡视路线经过接入点时，脚步没有变化，视线扫了一下接入点的防水罩和周围地面，没有停留就继续走了。王大苗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岩面后面之后才从观察位出来，把碎石重新整理了一下，让接入点的外观和之前保持一致。附加信号源已经布设完成，铜线圈和电容被碎石和枯叶遮盖，从外观上看和周围地面的碎石没有明显区别。
　　从东侧林线撤回低洼地带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主洞。郑海东已经自己补涂了药膏，皮肤表面覆盖均匀。王大苗按了按他右上腹的位置，图谱显示释放速率从昨天开始稳定在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没有再出现基座扫描期间那种被压住的感觉。郑海东说这两天没有明显不适，味觉和方向感也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他离开主洞后转往低洼地带。到达时云霞正在洞口外坐着，面前摊着那筒药膏和一小叠整理过的工具。她看到他来就把药膏筒递过去，说今天上午感觉到南侧方向有持续的低频振动，和前几天不同，频率更均匀，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又减弱了。王大苗蹲下来检查了洞口外围的铁丝圈，最南侧的那根铁丝完好，没有被蹭动，枯木方向的灌木丛也没有新的压痕。蜈蚣仍然停在枯木后面，没有继续向洞口推进。他给云霞补涂了药膏，告诉她今天可能会去东边处理一些事，如果低频振动突然变强或者铁丝被触碰，让他知道。云霞点头，把剩余的药膏收进竹筒盖紧。
　　午后王大苗再次前往东侧林线，在裸露转折点旁边的观察位蹲了将近两个小时，观察基座值守人员的巡视规律和线缆接续点的实际状态。值守人员的巡视节奏和上午一致，每十五到二十分钟经过一次，没有变化。接续点周围的碎石和枯叶保持原样，铜线圈和电容没有被发现。线缆传输的同步脉冲波形仍带有毛刺状波动，时间偏差维持在零点零三秒上下，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消失。
　　傍晚他返回百草庐时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铁柱说今天下午北侧基座的值守人员增加了巡视频率，从原来的十五到二十分钟缩短到了十到十二分钟，而且在接入点旁边的停留时间比之前长了，大概有十几秒。王大苗把铁柱的信息和自己在东侧观察到的情况对照了一下，两侧的巡视变化是一致的——基座旁边的值守人员在今天下午增加了对线缆接入点附近的关注，可能是因为系统检测到了同步信号的时间偏差，也可能只是例行调整。
　　他把地图摊开，在B点位置标注了“已布设附加信号源/同步偏差0.03秒”，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值守巡视加密，接入点成关注区域。”然后他在地图北侧基座位置标注了“巡视频率提升”，将两个信息用短线连在一起。
　　入夜后王大苗在百草庐里把线缆方案重新推了一遍。附加信号源已经布设完成，同步信号的时间偏差正在持续影响两站之间的时间基准。如果偏差继续累积，三角定位算法的精度会逐步下降，直到无法从时间差中提取有效坐标。但他也需要考虑到另一种可能——公司人员如果发现同步信号异常，他们可能会主动检查线缆路径，尤其是在接入点附近巡视频率增加的情况下，铜线圈和电容被发现的概率在上升。
　　他需要决定是否在明天调整附加信号源的位置，把干扰点从裸露段转移到更隐蔽的浅埋段，或者暂时撤除附加信号源，等公司人员的注意力放松之后重新布设。
　　他躺下来之前把匕首放在枕边，百草庐外面夜色安静。远处南边溪沟方向的林子里没有传来低频振动的声音，蜈蚣在枯木后面保持着静止状态。北侧海岸方向的树线尽头今晚没有光点漏出来，云层仍然很厚。附加信号源的铜线圈和电容被碎石压在裸露段的岩石旁边，值守人员的巡视路线在它上方经过，暂时没有发现。明天天亮之后他需要观察基座的值守巡视频率是否会继续提升，以及系统的同步信号偏差是否会被算法自动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