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苗的百草筏》柿恩酥

33、第二基座 铁柱天

　　铁柱天亮后从百草庐出发，按昨晚的分工先往北侧海岸基座方向走。但他走到半途就发现情况有变，基座方向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发射器指示灯还亮着，值守的人不在。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东侧海岸方向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方向与昨天小艇靠岸的位置一致。
　　他临时改变路线折向东侧海岸。到达树线位置时，看到四名公司人员全部集中在那片沙滩内侧的林线边缘。昨天卸下的三件长条形包裹已经被拆开，深灰色防水布摊在地上，里面是金属立柱组件、天线模块和一套更复杂的线缆卷盘。他们正在组装第二个支撑杆，结构与北侧基座相似但尺寸略小，天线模块的数量比北侧基座多一组。
　　铁柱蹲在矮灌木丛后面观察了整个上午。四人的分工很明确——一人负责监控手持显示屏上的数据，一人负责组装立柱和天线结构，另外两人负责搬运和固定线缆。安装位置选在东侧海岸林线内侧的一片稍微隆起的岩面上，距离海岸线约三十米，视野开阔，北侧可见基座方向的海岸高地，南侧可见密林边缘的灌木带。接近中午时支撑杆立了起来，高度约一米八，比北侧基座略矮，但顶部安装了两组天线模块，分别朝向南北两个方向，形成双向覆盖。线缆从天线模块底部引出，沿地面铺设了一段距离后接入一个便携式电源箱。整个结构比北侧基座更紧凑，组装速度也更快，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主体架设，下午开始进行信号校准。
　　下午的信号校准过程比架设更耗时。公司人员将手持显示屏放在支撑杆旁边的折叠架上，屏幕显示着北侧基座和东侧新站的实时数据流。持显示屏的人反复对比两组数据，调整东侧天线模块的朝向角度。他每次调整后都会等一段时间让系统重新采集数据，然后再根据读数做微调。
　　铁柱看到其中一名人员拿出一张手绘的岛图，在上面标注了两个点位。一个点在北侧海岸高地，一个点在东侧海岸当前位置。他在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然后从虚线中段向西南方向画了一条延长线，终点指向岛中央偏南的位置，大致在低洼地带和主洞之间的区域。铁柱记住了那张图上的坐标关系。两个接收点之间的连线穿过岛中央，延长线的方向覆盖两个携带体的可能位置。如果两个站点同时工作，系统可以通过信号到达两个接收点的时间差来计算信号源的位置，不需要依赖单一站点的角度扫描。即使信号被药膏压制，双站接收的信号到达时间差仍然可以从环境噪声中提取出来。
　　铁柱确认东侧站点的架设和校准过程已经完成之后，从树线位置撤出，沿密林内侧向百草庐方向返回。
　　王大苗从百草庐出发后直接前往低洼地带南侧。他在蜈蚣爬痕经过的路线上仔细检查了昨晚布设的两根额外铁丝和一组振动触发装置。最南侧的那根铁丝有轻微位移，但没有被扯断。振动触发装置的细绳上挂着的短木桩有轻微的晃动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但木桩本身没有掉落。他沿着爬痕继续向南追踪了一段距离，蜈蚣的痕迹比昨天更新鲜，步足印记边缘的土壤还有潮气，腐叶层的翻起幅度也更明显。痕迹从昨天消失的位置继续向南延伸了约四十米，最终停在一丛倒伏的枯木后面。枯木的树干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蹭掉了一小片树皮，露出浅色的木质层。
　　他从枯木的位置目测了一下距离。枯木到云霞所在的洞口之间大约有六十米，中间隔着几丛茂密的灌木和一片坡度较缓的碎石带。蜈蚣没有越过这片碎石带，它停在枯木后面，身体的位置正对着洞口的方向。
　　王大苗在枯木外围增加了一根铁丝和一组振动触发装置。铁丝固定在两棵树干之间，离地约三十厘米，正好在蜈蚣步足可能经过的高度。振动触发装置用一根细绳连接短木桩和旁边的灌木枝，细绳被拉紧后固定在矮灌木的根部，一旦有东西经过带动细绳，木桩会晃动并发出声响。他做完这些之后没有靠近洞口方向，而是退到低洼地带东南侧的外围观察位。从这里可以看到枯木所在的位置和洞口之间的整片区域。蜈蚣不在那里，但它的痕迹还在。
　　王大苗回到洞口时云霞在洞口内侧坐着，药膏筒放在手边。她看到他来的时候先说了今天感觉到的情况：上午有一段时间她感觉到南侧方向有持续的低频振动，和之前蜈蚣移动时的节奏不同，不是步足接触地面的那种断续摩擦，而是更持续、更均匀的振动，像是某个大型物体在同一个位置持续施加压力。
　　王大苗把振动模式的变化和蜈蚣停在枯木后面的行为放在一起推了一遍。蜈蚣在枯木后面停留时可能不是静止的，它在持续用身体的一部分接触地面，产生了那种持续的低频振动。那种振动可能是一种行为信号，蜈蚣在通过地面振动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或者是它试图与某个信号源建立联系。他让云霞转过身，检查了左后腰胶囊位置的状态。药膏覆盖完整，皮肤表面没有异常，图谱扫描后显示释放速率保持在正常区间内。蜈蚣的靠近没有引起胶囊释放的明显变化，至少在目前距离上还不足以触发郑海东之前那种被压住的感觉。他重新涂好药膏后告诉云霞继续观察，如果那种持续的低频振动再次出现，记住时间和持续时间。如果蜈蚣继续向洞口方向靠近，铁丝被触碰之后不要出洞口，他会尽快赶到。云霞点头，把药膏筒重新盖紧放在手边。
　　铁柱回到百草庐时天还没黑。他把东侧第二基座的完整情况说了一遍——架设位置、结构尺寸、天线模块数量、校准过程中反复对比北侧基座数据、以及那张手绘岛图上标注的两个点位和延长线方向。
　　王大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子里把双站布局的逻辑推了一遍。两个接收点之间的信号到达时间差可以排除噪声干扰，因为环境噪声在两个站点之间是随机的，而真实信号源在两个站点之间具有确定的相位差。如果公司人员通过手绘岛图上的延长线定位到岛中央偏南区域，他们不需要确定具体坐标，只需要缩小搜索范围。在这个范围内只有两个携带体，主洞和低洼地带。
　　他在桌面上摊开地图，在两个站点位置之间画了一条连线，标注“信号传输路径/待查”。然后从连线中段向西南方向画了一条延长线，终点在低洼地带和主洞之间的区域。双站布局的威胁在于它不是依赖单一设备的精度，而是依赖两个接收点之间的相对关系。要削弱这种精度，就需要让两站之间的信号传输路径出现偏差。
　　周丰收在旁边看了一阵，问了一句：“那两站之间是怎么同步的？”
　　“要么通过线缆直连，要么通过无线同步。线缆的话需要布设长距离的线缆，容易被发现和破坏。无线同步的话依赖同一个时间基准信号，如果时间基准信号被干扰，两站之间的相位差就会出错。”他在“待查”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优先确认两站同步方式——线缆/无线。”
　　入夜后王大苗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顺序。天亮后先去低洼地带南侧确认蜈蚣是否继续推进或留在枯木后面，然后转向东侧海岸确认第二基座是否进入双站同步模式，以及同步方式。如果同步方式为线缆，需要找到线缆的走向和布设位置；如果同步方式为无线，需要找到时间基准信号的频率和来源。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防水布里，躺下来之前把匕首放在枕边。百草庐外面夜色安静，北侧海岸方向的树线尽头今晚没有光点漏出来。远处南边溪沟方向的林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微弱的低频振动，频率比前几天更均匀，像是蜈蚣在枯木后面持续施加压力。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想了一下云霞说的那句话，那种持续的低频振动，均匀、稳定、不移动。蜈蚣停在枯木后面，用身体持续接触地面，产生那种振动。它在等什么，或者在做什么。明天天亮之后他会先去那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