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苗的百草筏》柿恩酥

32、破栏 铁柱天

　　铁柱天亮后到达观察位，位置选在比昨天更靠东侧的一段高地上，视野可以同时覆盖基座方向和东侧海岸线的中段。他到达时基座旁边已经有人在活动，值守人员正在检查东侧那台补充发射器的位置，另外两人沿围栏外围走动，检查昨天的布设是否完好。
　　蜈蚣不在围栏外围。铁柱扫了一遍东侧林线边缘的矮灌木带，没有看到蜈蚣的踪迹，也没有听到那种低频的步足摩擦声。他在掩位里蹲了大约半小时，确认蜈蚣确实没有像昨天那样在清晨出现在围栏外围。
　　他正准备把注意力集中到基座方向时，眼角余光扫到了更远处的一段海岸线。那是岛东侧的一段沙滩，距离基座约七八百米，从他现在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那片沙滩的轮廓。海面上有一艘小艇正在向岸边靠拢，船型比之前那艘橡皮艇略大，深灰色，船头堆着几个长条形的包裹。
　　铁柱立刻在脑子里做了判断。那艘小艇的靠岸位置在基座东侧远处，和他现在观察的方向不同。如果他要确认小艇上卸下了什么，就必须移动到东侧海岸的树线位置。但他也不能完全放弃对基座方向的观察，如果蜈蚣在此时重新出现，围栏那边可能会出现新的变化。他在掩位里又蹲了几分钟，确认基座方向没有异常动静，蜈蚣也没有从任何方向重新接近围栏，然后从掩位里撤出来，向东侧海岸方向移动。
　　到达东侧海岸树线时小艇已经靠岸。他蹲在一丛茂密的矮灌木后面，视线穿过叶片间隙看向沙滩。小艇的船头压在硬沙面上，艇上没有人，沙滩上有三个人——两个从凹地方向来的公司人员，一个从小艇上跳下来的新面孔。新来的人穿着和岛上三人不同的外套颜色，深蓝色工装，肩上斜挎着一台小型通讯设备。
　　三个人配合卸货。小艇上搬下来的长条形包裹一共有三件，每件长约一米出头，外面包裹着深灰色防水布，捆扎带勒得很紧。三人各提一件，从沙滩往林线方向走。新来的人走在最前面，方向是基座所在的西北方向。铁柱跟着他们移动了一段距离，确认他们的行进路线通往基座方向，没有分散到其他区域。他在东侧海岸的树线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观察小艇的后续动作。小艇没有留在岸边等三人返回，卸完货之后艇上无人驾驶，顺着退潮的海水缓慢漂离沙滩，朝大船方向返回。这是一次单向运输，没有等待回收的意图。铁柱确认小艇离开之后，从树线位置退出来，沿密林内侧向百草庐方向移动。
　　王大苗从百草庐出发后没有直接走常规路线去低洼地带，而是先绕到南侧溪沟附近。他想确认蜈蚣昨夜没有在围栏外围出现之后去了哪个方向。从溪沟往南搜索了一段距离后，他在一片潮湿的腐叶层上发现了新鲜的爬痕——蜈蚣的步足印记宽而深，边缘有少量土壤翻起的碎屑，方向是从溪沟中段向低洼地带南侧外围延伸，路径绕过了基座所在的海岸高地，也绕过了围栏南端的声波覆盖边界。
　　爬痕的走向表明蜈蚣没有返回主洞方向，也没有继续在围栏外围试探，而是沿着一条更靠南的路线向低洼地带移动。这条路线的终点在低洼地带南侧外围的一片密集灌木丛中，距离云霞所在的洞口还有大约一百米的距离。他沿着爬痕追踪了一段，确认蜈蚣在这条路线上没有停留折返，而是持续向南偏西方向推进。爬痕在一丛倒伏的枯木旁边消失，枯木下方有一小片被压平的腐叶层，像是蜈蚣在那里停留过。但蜈蚣本身不在那里，它已经继续向前移动了。
　　王大苗没有继续深入追踪，转向低洼地带方向。到达洞口时云霞已经在洞口内侧坐着，她看到他来的时候先开口说了一句话：“今天上午没有热感，但南边有振动。很低，像是有东西在林子外面走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停了。”王大苗蹲下来检查了洞口外围的铁丝圈。最南侧的那根铁丝有轻微位移，没有被扯断，但固定点的土面有一小片被蹭过的痕迹，位置恰好与蜈蚣爬痕的终点方向吻合。蜈蚣昨晚确实靠近过低洼地带南侧外围，但没有进入铁丝圈的范围。
　　铁柱回到百草庐时王大苗已经从低洼地带回来了。两人几乎同时到门口。铁柱把东侧海岸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小艇靠岸、三人卸货、三件长条形包裹被搬往基座方向、小艇自行漂回大船。
　　王大苗把包裹的尺寸和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米多长、深灰色防水布包裹、三人各提一件，这个尺寸和形状与之前基座架设时使用的金属立柱组件相似。如果那三件包裹里装的是升级版的立柱和天线模块，公司可能在准备扩大基座的覆盖范围或增强信号增益。他在桌面上摊开地图，在基座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标注“新组件/待确认”，然后抬头看了铁柱一眼：“他们今天搬过去的东西，最快明天才会开始安装。基座旁边现有的设备已经够他们忙一阵了，加上蜈蚣还在南边活动，他们今晚不会有大动作。”
　　周丰收从棚子里出来，把一碗粥推给铁柱，然后问了一句：“蜈蚣跑到南边去了，那围栏那边是不是空出来了？”
　　“围栏还在，声波发射器还在运行。蜈蚣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条路线。”王大苗说，“它从围栏南端绕过去了，往低洼地带方向走。它没有冲进围栏，也没有离开这片区域，它在找另一条路。”
　　入夜后王大苗把当天从低洼地带带回来的几根短木桩和一卷细绳重新装进包袱。他告诉铁柱明天天亮后先去基座方向确认新组件是否开始安装，然后转向低洼地带南侧外围，在蜈蚣爬痕经过的路线上增加两根额外的铁丝和一组简易的振动触发装置，用细绳连接短木桩和周围的树干，一旦有东西经过，细绳会带动木桩晃动发出声响。铁柱接过装备确认了一遍布设位置，没有多问。
　　王大苗把地图折好放回防水布里，躺下来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南侧方向。蜈蚣在低洼地带南侧外围的爬痕还没有消失，明天可能还会继续推进。基座方向的新组件也在等待安装。两条线都在往低洼地带的方向收拢，而低洼地带只有一个云霞。他把匕首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百草庐外面夜色安静，北侧海岸方向的树线尽头今晚没有光点漏出来，云层仍然很厚。远处南边溪沟方向的林子里没有任何声响传过来，蜈蚣在某个地方停着，也许正在等待天亮之后继续它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