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8、第 8 章 十二月过了

　　十二月过了大半，期末考快到了。

　　宋知夏开始每天晚自习多留一个小时，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埋头刷题的。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台灯从头顶照下来，在桌面上圈出一块暖黄色的光。

　　季淮安有时候也留。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和她隔了四五排的距离。两个人不说话，偶尔她抬头的时候能看见他的背影，后脑勺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毛茸茸的光。

　　走的时候他会等她。两个人一起下楼，冬天晚上的风刮得脸生疼，他把围巾摘下来递给她，她接过去围上，围巾上还带着他脖颈的余温。

　　"今天第几张了？"她问。

　　"五十三。"

　　"还有四十七。"

　　"嗯。"

　　电动车在冬天的冷风里骑得比平时慢。宋知夏坐在后座，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抓住车座边缘。季淮安偏了一下头："抓衣服。"

　　她犹豫了一秒，伸手攥住了他外套下摆。

　　"你围巾忘拿了。"第二天早自习，宋知夏把叠好的围巾放在他桌上。季淮安正在翻课本，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围巾接过去放在桌角。

　　"你今天穿得够厚？"

　　"够了。"

　　"那晚上别穿我的。"

　　宋知夏转身回了座位。桌斗里照例有一张纸条，她展开，蓝黑钢笔字写着："第五十四张：你上次月考英语作文写跑题了，老师在上面批了三个字，你看了之后把那一页折起来了。"

　　她低头翻出上次的英语月考卷子，翻到作文那一页。老师确实批了三个字："重写一遍。"她当时觉得丢人，把那一页折起来了。

　　她回头看了季淮安一眼。他已经低下头写作业了，后脑勺对着她。

　　她把卷子合上放回去，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圣诞节前一天，学校放假半天。宋知夏下午没课，和宋沐约好了去商场吃饭。到的时候发现季淮安也在，三个人站在商场一楼中庭，头顶上挂满了红绿色的装饰球，广播里放着圣诞歌。

　　"你怎么又来了？"宋知夏问季淮安。

　　宋沐在旁边说："他昨天问我你今天来不来，我说来，他就说来蹭饭。"

　　季淮安看了宋沐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三个人上三楼找了家火锅店。冬天吃火锅的人多，等位等了将近半小时。宋知夏坐在候餐区的塑料椅上玩手机，季淮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宋沐的位置。宋沐去柜台拿号了，季淮安侧头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

　　"你又在撤回。"

　　宋知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我没有。"

　　"我看见你打了又删。"

　　她没否认，把手机放进口袋。季淮安没追问，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放在她手心。

　　小小的，圆圆的，用透明包装纸裹着。宋知夏拆开一看，是一个苹果，红得发亮，梗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

　　"平安果。"季淮安说，"明天圣诞节。"

　　宋知夏把苹果翻过来看了看："你买的？"

　　"路过学校门口小摊看到的。"季淮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挺圆的，就买了。"

　　宋知夏把苹果攥在手心里，隔着包装纸能感觉到果皮的凉。"那你呢？"

　　"我不用。"

　　"为什么你买给我你自己没有？"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因为我是送的那个人。"

　　宋知夏没话了。她把苹果放进口袋，掌心贴在上面捂了一会儿，苹果被捂热了一点。

　　火锅吃到一半，宋沐去洗手间了。季淮安把涮好的牛肉夹到她碗里，又给她倒了一杯凉茶。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放在桌上，推过去。

　　"给你的。"

　　季淮安看了一眼纸盒："什么？"

　　"你打开。"

　　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灰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布料摸上去厚实柔软，针脚粗细不太均匀，有几处织得松了，看得出是手工的。

　　"你织的？"季淮安捏着围巾边沿看了好一会儿。

　　"嗯。织了一个月。"宋知夏低头夹菜，"不太好看，你将就戴。"

　　季淮安没说话。他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看了看，又叠回去放回盒子。动作很轻，叠的边角对齐了再放进去。

　　"第五十九张。"他说。

　　"什么？"

　　"这一张是欠你的。"季淮安把盒子放在自己书包旁边，"平安夜这条围巾，算五十九张。"

　　宋知夏抬头看他。他低头把盒子放好，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但宋知夏看清了。

　　宋沐回来的时候季淮安已经把盒子收进书包里了。三个人吃完火锅出了商场，外面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路灯底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宋沐把电动车钥匙扔给季淮安："你送她，我骑车走。"

　　季淮安接住钥匙："你走回去？"

　　"打车。"宋沐裹紧外套跑了。

　　宋知夏和季淮安站在商场门口，雪落在两个之间，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走走吧。"季淮安说，"雪不大。"

　　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雪落在肩膀上、头发上，季淮安的头发短，雪积在发顶薄薄一层，像撒了盐。宋知夏看他一眼，伸手把他头顶的雪拍了拍。

　　季淮安愣了一下，偏头看她。

　　"怎么了？"

　　"你帮我拍雪。"季淮安说，"你以前不碰我。"

　　宋知夏收回手："那你以后要走了，提前碰一下。"

　　话说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季淮安也安静了一拍。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继续走，雪落得密了一些，把路面上两个人的脚印渐渐盖住。

　　"第五十九张，"季淮安开口，"今天算两张。"

　　宋知夏偏头看他。

　　"一条围巾，一句'提前碰一下'。"他说，"算两张。"

　　宋知夏低头踩脚下的雪，踩出一个脚印，又踩了另一个。"那你欠我一张。"

　　"什么？"

　　"你说一百张，我收的。前面那张你不写，也是我收的。"

　　季淮安看着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黑睫上缀着细小的一粒白。

　　"行。"他说，"那第六十张是围巾，第六十一张是拍雪。第六十二张到现在还没想好，先欠着。"

　　宋知夏笑了一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淮安的影子在旁边，两个影子挨着，中间有一道窄窄的空隙，雪落在空隙里，很快就铺满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雪停了。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围巾还没拆，但她看见他的书包拉链上那把小伞挂在那儿，随着他站定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

　　"你那个盒子，"宋知夏问，"回去拆吗？"

　　"路上就拆了。"季淮安拍了拍书包，"现在就拆。"

　　他从书包里拿出盒子，当着她的面打开，把围巾拿出来，绕在脖子上。灰色的围巾在他脖子前面松松垮垮地堆了一圈，针脚不均匀的地方正好藏进了衣领。

　　"好看吗？"他问。

　　路灯的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围巾的一头耷拉在肩膀上，另一头垂到胸口。他很少问这种"好看吗"的话，问的时候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不太好意思。

　　宋知夏看着他："还行。"

　　"还行是几分？"

　　"八分。"

　　"上次奶茶七分，围巾八分。"季淮安嘴角弯了弯，"行。"

　　宋知夏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他一眼，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灰色围巾绕在脖子上，正低头把围巾的边角整理了一下。

　　她转回去，继续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的人不见了，地上还剩几个浅浅的脚印，被新落的雪盖了一半。

　　她上楼，开门，换鞋。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见路灯底下确实没人了，才转身回房间。

　　手机亮了一下。

　　季淮安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路灯底下拍的，灰色围巾绕在脖子上，另一只手的书包拉链上挂着那把小伞。背景是下着雪的街，路灯把雪照成金色。

　　下面跟了一行字："六十一张。"

　　宋知夏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一会儿抽屉，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打开。她数了数里面的纸条，加上今天这算是六十一张。

　　还差三十九张。

　　她把铁盒子盖上，放回抽屉。躺下来的时候她又想起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戴围巾的样子，灰色围巾把他的脸衬得比平时白了一点，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就化了。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