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6、第 6 章 十一月了，

　　十一月了，天凉得越来越快。

　　宋知夏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先看一眼桌斗。有时候是纸条，有时候是一盒牛奶，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有纸条的日子她会把那页纸多翻两遍再夹进课本里，没纸条的日子她会把桌斗翻到底确认一遍确实没有，然后低头写作业。

　　林棠有一天趴在桌上看她翻桌斗的动作，忽然说了句："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东西？"

　　"没有。"

　　"你在等纸条。"林棠撑着下巴看她，"我都看见了，每次翻完桌斗你脸上表情都不一样。"

　　宋知夏把桌斗里的课本摆整齐："你想多了。"

　　"行吧。"林棠转回去了，又转回来，"对了，听说季淮安高二可能要转走，你知道吗？"

　　宋知夏摆书的手停了一下："知道。"

　　"噢。"林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还挺可惜的。"

　　宋知夏没接话，把剩下的课本摆完。那个"可惜"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说不清是在替谁可惜。

　　周五早上桌斗里没有纸条，也没有牛奶。她翻了两次，空的。

　　上午四节课她走神了三次。第三次走神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图，她没跟上，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季"字，又划掉了。

　　课间操的时候她特意走慢了，经过一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季淮安的座位空着。

　　她转身走回自己班。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季淮安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天晚上的，他说"早点睡"，她回了一个"嗯"。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两个字："人呢？"

　　对面没有秒回。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季淮安回了一条："请了一天假。明天来。"

　　宋知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做数学作业做到一半，笔停了。桌斗里今天什么都没有，空的。她把课本翻到夹纸条的那一页，翻出来一张张看。

　　"第三题用代入法，别死画图。"笑脸。

　　"明天降温，多穿。"

　　"昨天奶茶好喝吗？"她回了"还行"，他又问"还行是几分"，她说"七分"，他说"那下次换一家"。

　　她把所有纸条按时间排了一遍，一共十一张。最上面那张是"来看我跑"，运动会那天夹进来的，已经有点皱了，边角被翻得发毛。

　　她把纸条叠好放回去，合上课本。

　　放了学她没直接回家，绕了一段路经过那家奶茶店。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退回去，推开玻璃门。

　　"一杯珍珠奶茶少糖。"

　　等的时候她站在柜台旁边，窗外的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来的时候飘了几片贴着玻璃滑下去。她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直到奶茶做好递出来。

　　热汽从杯口冒出来，扑在手心里。她拿着那杯奶茶往家走，走得很慢。经过季淮安住的那条街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帘拉着的，里面没亮灯。

　　她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奶茶已经温了。她插了吸管喝了一口，珍珠还是软的，但甜度比平时高了一点。她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看着它慢慢凉下去。

　　手机亮了一下。

　　季淮安："到家了？"

　　她回："到了。"

　　季淮安："今天没给你留纸条。"

　　她回："我知道。"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有点事。"

　　宋知夏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什么事？"打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又删了。换了一行："明天来吗？"

　　季淮安："来。"

　　她没再回了。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过那杯已经温了的奶茶又喝了一口。

　　第二天季淮安来了。

　　宋知夏早自习的时候走进教室，余光瞥见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人。她没转头，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斗里。

　　桌斗里有一张纸条。

　　她展开。蓝黑钢笔字，比平时写得急了一点，收笔的地方有点抖："昨天去看房子了。我爸那边的房子定了，下学期走。"

　　宋知夏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之前的十一张放在一起。

　　她没转头看季淮安。

　　上午四节课她一个字没听进去。草稿纸上画满了圈，密密麻麻的，每一个圈都涂得漆黑。她低头画到第四个圈的时候，听见有人敲了敲她的桌角。

　　她抬头。

　　季淮安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什么也没说，把水放在她桌上，然后就走了。

　　宋知夏看着那瓶水在桌面上搁着，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沿着瓶壁往下淌。她拧开喝了一口，凉的，咽下去的时候食道都是冰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放慢了动作。教室里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林棠跟她说了句"明天见"，她也说了句"明天见"。

　　教室里还剩两三人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季淮安在走廊里等着。靠着墙，双手插兜，头微微低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去走走？"他说。

　　宋知夏跟在他后面下了楼。两个人出了校门，没往家走的方向，拐了另一边。那条路她没走过，路面窄一点，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那天的钥匙，"季淮安先开了口，"不是宋沐让我转交的。"

　　宋知夏脚步没停，但侧头看了他一眼。

　　"钥匙是他忘带了的，我帮你拿出来的时候他还没睡醒。"季淮安把脚下的一片叶子踢开，"我说我帮他去送，他还说不用麻烦。"

　　宋知夏没说话。

　　"还有你哥的钥匙你哥的奶茶你哥的伞。"季淮安站定了。

　　宋知夏也停下来。

　　"全都是我。"季淮安说，"我找的借口。"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卷了几片梧桐叶子滚到路边。宋知夏站在他面前，手里的书包带被她攥紧又松开。

　　"为什么？"她问。

　　季淮安看着她，路灯还没亮，天光暗下来了，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灰蓝色的薄暮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楚。

　　"你说呢？"

　　宋知夏没回答。她站在原地，心跳声从耳朵里传过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但脑子是空的。

　　季淮安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他能看见她睫毛在颤，她闻到他身上那件外套残留的洗衣粉味道。

　　"下学期走，可能就不回来了。"季淮安的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谁听见，"但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宋知夏抬头看他。

　　"你那次在走廊上喊我哥，"他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认错。"

　　"这算什么理由——"

　　"这是理由。"季淮安打断她，"被人认错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被你认错，我到现在还记得。"

　　宋知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退后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个很小的钥匙扣，塑料的，挂着一把迷你伞，伞面是黑色的。

　　"昨天路过看到的。"他说，"和你那把伞一样。"

　　宋知夏接过来。迷你伞的伞柄是磨砂质感的，可以撑开，伞面底下还有细小的伞骨。她看着掌心里那把小小的黑伞，感觉自己喉咙堵了一下。

　　"季淮安。"

　　"嗯？"

　　"下学期才走，你还有好几个月。"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所以呢？"

　　"所以你的纸条还可以再写一百张。"

　　季淮安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他很少露出来，眉眼都弯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宋知夏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路灯在这个时候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道细小的笑纹都照出来了。

　　"一百张？"他问。

　　"嗯。"

　　"那一百张之后呢？"

　　宋知夏把那把小伞钥匙扣攥进手心，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有一点微微的疼。

　　"一百张之后再说。"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从梧桐树梢上吹过去，卷起几片干枯的叶子在脚边打转。季淮安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这次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看着她往里走。

　　"宋知夏。"他在后面喊。

　　她回头。

　　"你说的那一百张，我记住了。"

　　宋知夏看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没忍住，嘴角翘起来，抿了一下又翘上去。她把那把小伞钥匙扣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攥回手心。

　　上楼，开门，换鞋。她把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书包拉链头上，黑色的塑料小伞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手机亮了一下。

　　季淮安："钥匙扣挂上了吗？"

　　她回："挂了。"

　　季淮安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书包拉链头，也挂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黑伞。

　　宋知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他买了两把。

　　她打了一行字："你买了两把？"

　　对面回了一个"嗯"。

　　她又问："什么时候买的？"

　　季淮安："那天奶茶店出来，路过那家店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得买两把。"

　　宋知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书包拉链头上那把小伞。塑料的，凉凉的，伞面上还有一道浅淡的划痕，可能是做的时候就有的。

　　她翻过手机，打了一行字。

　　"那一百张，从今天开始算。"

　　季淮安秒回："行。"

　　她又补了一句："不准全是'明天降温多穿'。"

　　季淮安："那你想要什么？"

　　宋知夏想了想，回了一句："你明天写到的时候再告诉你。"

　　发完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她把书包拉链上那把小伞捏着转了一圈，然后松了手，任它在书包上轻轻晃荡。

　　闭眼之前她想，一百张，八个月，一天一张的话能写两百四十张。

　　他只要写一百张就行。

　　剩下的，她自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