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50、第 50 章 季淮安回来

　　季淮安回来的第二天，又去教室了。

　　宋知夏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第三排，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笔搁在书页中间，像是写了一会儿又停了。她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然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一下比前几天松快了一些。

　　"你几点到的？"她问。

　　"七点。"

　　"你爸怎么样了？"

　　季淮安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外套的布料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颜色。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出院了。但医生说需要人照顾，至少一个月。"

　　宋知夏坐在他旁边，等着他说完。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季淮安转过来看着她，窗外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但颜色比平时浅一些，"一个月之后回去。请完假再回来。"

　　宋知夏坐在他旁边，手放在桌面上。她看着他说："那你一个月之后还回来吗？"

　　"回来。"季淮安说，"这学期还有几个月，我回来上完。"

　　他说"回来"的时候声音和上次一样，但这次她没有马上接话。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那些深浅交错的纹理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光线下微微泛着光泽。她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那一个月之后你回来，槐树的叶子应该长全了。"

　　"嗯。"

　　"回来之后纸条还写吗？"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叠好的白纸放在桌上。最上面那张写了一个日期，是昨天的。下面是前天的，大前天的，一张一张按顺序排着，叠得整整齐齐。

　　"这一周的都写了。欠的补上了。"他把那沓纸推到她面前，"每天一张，一天没断。"

　　宋知夏低头看着那沓纸，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行蓝黑色的字迹，写着"第七天"。她没有当场拆开，把整沓纸拿起来放进了自己书包里。"那我回去慢慢看。"

　　"嗯。"

　　下午两个人去了河边。柳树已经完全绿了，满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摆动，像一整排绿色的头发在风里梳过来又梳过去。槐树上的叶子又多了好几片，最大的那片已经伸展开来，比她的手掌小一点点，边缘是完整的弧线。

　　宋知夏站在槐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金子。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叶子，叶面光滑，纹路清晰，边缘有一点点微微的弧度。

　　"长了很多。"她说。

　　季淮安站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他的手指在她刚才碰过的位置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下个月回来的时候，应该会长满一整棵树。"

　　"那下个月你回来看。"

　　"嗯。回来看。"

　　两个人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整棵树在轻声说话，声音细碎而密集。宋知夏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河岸走。季淮安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磨圆的槐树籽。籽粒在她手心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边缘光滑，被她摩挲过很多次了。

　　"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了，"她说，"槐树籽还种不种？"

　　季淮安低头看着她手心里的那颗籽，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种。今天就种。"

　　两个人回到学校后街那棵老槐树底下。季淮安从旁边的花坛里借了一把小铲子，在槐树旁边挖了一个浅坑。土已经解冻了，松软湿润，带着春天特有的泥土气息。他把坑挖好之后看了宋知夏一眼。

　　她把那颗籽放进了坑里，用手拨了一点土盖上去，轻轻按了按。然后季淮安把剩下的土填回去，拍平了表面。两个人蹲在树根旁边，看着那一小片被翻过的泥土，和周围的土色不太一样，深一些，湿润一些。

　　"明年这个时候，它应该能长到膝盖高。"季淮安说。

　　"那后年呢？"

　　"后年长到腰。"

　　"大后年呢？"

　　季淮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他转回去看着那片新翻过的土，过了一会儿才说："大后年，应该能到肩膀了。"

　　宋知夏蹲在那颗刚种下去的籽旁边，手指在土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土是凉的，带着春天的潮气，她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深色的泥土。她看了两秒，没有擦掉，让它在指腹上慢慢干。

　　两个人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片土。阳光落在上面，把那片湿润的深色晒得微微泛光。宋知夏把手上的土拍掉，然后和季淮安并排走了回去。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了个身面对他。路灯还没有亮，天光还亮着，但暮色已经涌上来了，把两个人的轮廓拢进一层淡蓝色的薄暮里。

　　"你走的时候，我去送你。"她说。

　　"好。"

　　"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好。"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小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暮色里他的轮廓被淡蓝色的光照出一圈边，围巾的末端垂在胸前，和她织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在逐渐变深的天光里显得灰了一些。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上了楼。

　　到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把季淮安给她的那沓纸条拿出来。从第一天到第七天，一张一张按顺序排开，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第五天那张的时候停了下来。上面写着："今天在医院走廊上写这张。我爸睡了，走廊灯是白色的。我在想河边的那棵槐树。你在的话，它会长得更好。"

　　她把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叠好放进了铁盒子里。然后翻开本子画了今天的圈，画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条细细的光带。她看了很久那道线，窗台上的槐树籽瓶子安安静静地站着，里面的黑籽堆在瓶底，像一小堆深色的心事。

　　她伸手碰了一下瓶壁，玻璃面凉凉的。然后她缩回手，关了灯躺下来。

　　一个月。他走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槐树的叶子应该长全了。

　　那时候她还在，他也会在。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动了一下。她侧了侧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