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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季淮安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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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安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宋知夏到教室的时候桌斗里有一张纸条,叠得比平时厚一些。她展开,蓝黑钢笔字写得比平时慢一些,收笔的地方没有顿住,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走之前最后一张:今天要去车站,东西收拾好了。这几天纸条会断掉。但我每天都会写,攒着,回来一起给你。"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正在收拾书包,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拉链拉好,然后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把笔袋放进去,才重新拉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隔着几排课桌对视了一秒。她站起来,走到他座位旁边。
"几点的车?"她问。
"上午十点。"
"我送你去车站。"
季淮安把书包背好,看着她:"你上午有课。"
"请半天假。"
他说:"不用送。"
她说:"要送。"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下,宋知夏转身回了自己座位,把桌上的书收进书包里。然后她走回来,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走廊上的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的地砖晒得发亮。
车站里人不多,季淮安在自动取票机前排了一会儿队,宋知夏站在他旁边。他取好票之后两个人走到进站口,他停下来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她。
"一周就回来。"他说。
"嗯。"
"回来之后纸条补上。"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进站口的广播在播报车次。季淮安的手垂在身侧,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宋知夏看着他,然后走上前一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又松开。"你上车了给我发消息。"
"好。"
他转身走进检票口。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栏杆外面朝他挥了一下手,他也挥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背影在人群里穿过去,过了安检,上电梯,慢慢变小,在二楼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宋知夏站在进站口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车站。
那一天桌斗里没有新纸条。她路过第三排的时候看了一眼,季淮安的座位空着,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和他平时在的时候一样。
下午她一个人去了河边。柳树在风里晃着,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槐树上的嫩叶又张开了一些,从浅绿变成了翠绿,几片新叶从芽苞里挣脱出来,边缘还带着一点点红。她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季淮安。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三个字:"长开了。"
她又拍了一张柳树的照片发过去,他回:"比早上多了一排。"
她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比前几天暖和了,吹在脸上不再有那种冬天残留的凉意。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河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回走。
第一天的纸条她写了。"今天他去车站了。柳树又多了一排叶子。槐树长开了,发了照片给他看。"
第二天她去河边的时候,柳树上的叶子又密了一些,整条枝条被叶子裹满了,垂在水面上像一条绿色的瀑布。槐树上的新叶多了好几片,最大的那一片已经展开了完整的扇形。她拍了照发给他,他回:"槐树长得比你拍得快。"
第三天她去河边的时候,那片最大的槐叶又大了一圈,叶脉清晰分明。她蹲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又拍了一张。这次他隔了更久才回:"我爸后天手术。后天应该能回。"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第四天河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满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摆动,像一整排绿色的头发在水面上梳过来又梳过去。槐树上的叶子又多了好几片,最大的那片已经伸展开来,比她的手掌小一点点,边缘是完整的弧线。她站在槐树底下拍了几张照片,挑选了最清楚的一张发过去,然后在"发送"按钮上停了一下,又取消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那天他没有回消息。
第五天她去教室,桌斗里有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有一点皱,像是被什么压过。她拆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里面是一张叠好的信纸,展开之后是蓝黑钢笔字,写了一整面。
"第五天。今天在医院的走廊上写的。我爸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问我请了几天假,我说一周,他说那你回去上课吧别耽误。我坐在走廊上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在想你。想你今天有没有去河边,那棵槐树长了多少片叶子了。我把你发来的照片都存下来了,一张一张看过了。柳树和槐树都长得很好。等我回来。"
宋知夏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放进了铁盒子里。铁盒子已经满到盖不严了,她按了一下盖子,又弹开了一点点缝隙,像是在朝她吐出一小口气。她把盒子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出教室,穿过操场往河边的方向走。槐树又长了一些。她又拍了照,发给季淮安,附了一行字:"今天槐树多了一排叶子。"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嗯。"
第六天,她又去河边。季淮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他爸出院了,他已经买了票,明天晚上的车,后天早上到。她蹲在槐树底下看着那行字,数了一下槐树上的叶子,一共十六片,比前天多了五片。她把十六这个数字发给他,他回了三个字:"记住了。"
第七天,她起得很早。到车站的时候天刚亮不久,出站口的人流稀稀拉拉的。她站在栏杆外面,手里握着一瓶水,那瓶水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
他走出来的时候背着那个黑色书包,围巾还是她织的那条深灰色。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走几步出了出站口,在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他说。
"嗯。"
两个人在出站口外面站了一会儿。宋知夏把那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回去,低头看了她一眼。
"槐树长了多少片叶子了?"他问。
"十七片。昨天又多了一片。"
"能看到了。"
"等下去河边就能看到了。"
两个人并排走出车站。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路面晒得暖融融的,积雪已经彻底化干净了。她走在他旁边,书包里那只铁盒子的边角硌着她的后背,里面的纸条装得满满当当的,盖子鼓起来一个弧。他走在她旁边,围巾的末端在风里轻轻晃着,被阳光照出一层浅灰色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