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48、第 48 章 在一起之后

　　在一起之后的第五天，宋知夏发现季淮安忘记写纸条了。

　　她到教室的时候先放了书包，然后伸手摸桌斗。摸了个空。她把桌斗翻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空的。她愣住了，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笔搁在书页中间，像是走开了一会儿。

　　她坐回去，翻开课本。翻了没两页又合上了，然后又翻开。早读开始的时候季淮安从后门走进来，步伐比平时慢，低着头，手里的手机还没收起来。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手机，翻开课本，动作比以前轻了一些，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宋知夏桌斗里多了一张纸条。她摸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起晚了。补的。"

　　比平时短了很多。没有写她穿了什么，没有写她走路的时候干了什么，没有写今天天气怎么样。只有一行字，收笔的地方有点抖，像是赶时间写的。

　　她看着那行字，把它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他正在低头写东西，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但速度比平时慢一些，偶尔停下来很久才继续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坐下来之后先喝了一口汤，然后看着他说："你今天早上忘写纸条了。"

　　"早上闹钟没响，起晚了。"

　　"你以前起晚了也补。"

　　季淮安低头夹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才说："今天没来得及。"

　　宋知夏看着他。他把饭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口，动作和平时差不多，但她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你爸发消息说了什么？"她问。

　　季淮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他慢慢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他说他身体不太舒服。检查了一下，可能需要做个小手术。"

　　宋知夏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她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不是什么大问题。"季淮安转回去继续吃饭，"但手术之后需要人照顾。他在老家那边，我这边还有一学期——"

　　他没说完。宋知夏低头看着他碗里的饭，他剩下很多，筷子夹了几次都只夹了很少的量。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下周。"季淮安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请一周的假。等考试结束后走。"

　　食堂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桌面照得亮堂堂的。宋知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吃饭，碗里那块排骨他夹起来吃掉了，吃完之后把骨头放在盘子边上，放得很正。

　　"那你回去之后还回来吗？"她问。

　　季淮安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光线照进去也透不亮。他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回来。请了假就回来。手术做完之后，我爸那边有亲戚照顾，我回来上课。"

　　他说"回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一样，但宋知夏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下压了一下，像是那两个字说出来之后他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

　　下午去河边的时候，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柳树上的叶子已经长出了完整的扇形，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摆动着，像一排被风吹乱的绿色绸带。槐树的芽苞已经全裂开了，几片细小的嫩叶从褐壳里钻出来，浅绿色的，边缘带着一点点红，像是刚从冬天里挣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宋知夏在那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新叶，叶面薄薄的，软软的，指尖能感觉到叶脉的纹路。

　　"季淮安，你回来的时候，槐树应该长出很多叶子了。"

　　季淮安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新叶。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那片叶子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分明。"嗯。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它长开了。"

　　"那我每天给你发消息，告诉你它长了多少片叶子。"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方。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好。"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去。宋知夏走在前面半步，季淮安跟在后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走了一会儿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并排。

　　"你走的那天，我去送你。"她说。

　　"好。"

　　"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季淮安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等我回来。回来之后纸条补上，欠多少补多少。"

　　宋知夏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她走了一段路之后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上次一样轻轻碰了一下。这次他没有等她收回去就转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握住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像是用完了勇气。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排走回了学校。天边的橘红色正在慢慢变暗，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延伸到身后。

　　到家之后宋知夏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台上的薄荷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旁边那两个槐树籽瓶子并排站着。她打开本子画了今天的圈，画完之后在圈旁边加了一行字："他下周要回去照顾他爸。他说他会回来。我等他。"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回书包里，然后关了灯躺下来。天花板上的光带还在，细细的一道，横在白色的平面上。她看着那道线，过了很久才闭上眼。

　　他走的那天是周三。她算了一下，还有六天。六天里他还会写纸条，她还会画圈。六天之后他回去一周，槐树的叶子应该会长出更多，她每天给他发消息告诉他长了多少片。

　　第七天的时候他会回来。她说要去接他，他说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低低地响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页很薄的纸。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