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46、第 46 章 宋沐回来的

　　宋沐回来的那天，下了一场小雨。

　　宋知夏早上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响，走到窗边一看，雨丝细细密密的，把楼下的路面洇成了深灰色。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然后转身去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她撑了一把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淮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撑着那把黑伞，站在门卫室旁边的屋檐底下。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两个人的伞碰了一下，她收了自己的伞钻进他的伞底下。

　　"你几点到的？"她问。

　　"二十分钟前。"季淮安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一点，"你哥火车几点到？"

　　"三点。"

　　"那还早。"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宋知夏低头看着地上的积水，雨点落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圈，像谁往水面上撒了一把碎豆子。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小圈，然后把伞把从季淮安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伞面还是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

　　"你紧张？"她问。

　　季淮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撑着伞站得正好，手腕微微偏着，伞沿的水珠落在她外侧的肩膀上。

　　"不紧张。"他说。

　　"那你刚才撑伞撑那么近？"

　　季淮安没回答。他把伞把又接了回去，这次伞面放正了，两个人在伞底下都淋不到。

　　雨下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一小片亮汪汪的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搁在地上。宋知夏和季淮安并排走在去车站的路上，脚踩过湿路面的时候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车站不大，出站口的人流稀稀拉拉的。宋知夏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面，手里拿着那把黑伞，伞面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她把它靠在墙边。季淮安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三点过几分的时候，宋沐从出站口走出来。

　　他瘦了一些，脸廓比以前更分明了，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路上买的什么。他走到出站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接站的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宋知夏和季淮安身上。

　　他先看了一眼宋知夏，然后看了一眼季淮安。目光在两个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后他笑了一下，大步走过来。

　　"瘦了。"他走到宋知夏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伸手拍了一下她后脑勺。力气不大，但带着那点熟悉的拍法，和她记忆里的力度一模一样，连落下来的角度都没变过。

　　"你才瘦了。"宋知夏往旁边躲了一下。

　　宋沐收回手，转向季淮安。他看着季淮安，过了一会儿伸出手。季淮安也伸出手，两个人在出站口外面握了一下，很干脆，像完成了一个交接仪式。

　　"谢了。"宋沐说。

　　季淮安收回手，说了一句："回来了。"

　　三个人走出车站。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和灰尘被水浸过后混合的气味，闻起来有一种踏实的好闻。宋沐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宋知夏走在右边，季淮安在左边。走着走着宋知夏发现自己的位置和季淮安之间隔了一个宋沐，她从后面绕了一下走到了季淮安旁边。

　　宋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去哪吃？"宋沐问。

　　"你定。"季淮安说。

　　"那就学校后面那家烧烤。以前常去的那家。"

　　三个人拐进了学校后街那条巷子。烧烤店还在，招牌褪了颜色，但门开着，里面的炭火味飘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宋沐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说"回来了？"，宋沐说"回来了"，然后三个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点菜的时候宋沐翻了翻菜单，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宋知夏和季淮安并排坐着，季淮安在给她倒水，杯壁的水汽在凉茶杯口凝了一层白雾。他倒完水之后把杯子放在她面前，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宋沐看着，翻了一页菜单，又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

　　菜上来的时候宋沐给他们俩各夹了一串烤翅，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他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看着对面两个人。

　　"你们俩，"他开口，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在一起了？"

　　宋知夏正在啃鸡翅，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季淮安一眼，季淮安也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她转回去看着宋沐。

　　"你走之前不是说了？"

　　"我说的是让你们照顾着点。"宋沐靠在椅背上，拿筷子指了指季淮安，"我说的照顾是帮我看着，不让别人欺负你。不是让他——"

　　他没说完。宋知夏低下头继续啃鸡翅，但耳朵尖慢慢红了。季淮安坐在旁边，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宋沐。

　　"你走之前说了那话。"季淮安说，"我答应的就是那个意思。你要是有意见——"

　　"我没意见。"宋沐打断他，低头喝了一口啤酒，"我就是确认一下。"

　　他放下酒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他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给两个人又各夹了一块排骨。

　　"行。算我没白走这一年。"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宋沐在说实习的事，说他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只流浪猫，他每天下班给它带点吃的，喂了一个月那只猫开始跟他上楼了。宋知夏听着，偶尔问两句。季淮安坐在旁边偶尔接两句嘴，大部分时候在给宋知夏倒水和夹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知夏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桌面上只剩下宋沐和季淮安两个人，烧烤店里的炭火味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宋沐放下筷子看着季淮安。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还算数？"

　　季淮安也放下筷子，看着他："算。"

　　宋沐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我妹以后就交给你了。"

　　"嗯。"

　　宋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要是对她不好——"

　　"不会。"

　　"行。"宋沐又喝了一口啤酒，把瓶子放回去，"我就是走个形式，把这句话说完。"

　　宋知夏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宋沐又拿了菜单在翻，说要加两个菜。季淮安在低头看手机，她坐回他旁边的时候他侧了一下手机让她看见屏幕，上面是一张他刚才拍的窗外的照片，雨停了之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映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橘色影子。

　　她看了两秒，他的手机收回去，她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烧烤店。天已经黑了，雨后的空气干净而湿润，路灯把路面的积水照成一片片亮汪汪的镜子。宋沐走在前面两步，宋知夏和季淮安并排走在后面。

　　宋沐走到路口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们。

　　"我先回去了，你俩自己走。"他看了一眼宋知夏，"明天来我这儿吃饭。"

　　"嗯。"

　　宋沐转身走了。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宋知夏和季淮安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他看了一秒，转回去继续走了。

　　宋知夏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宋沐的背影走远，在巷子口拐了个弯不见了。她转回来看季淮安，雨后的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她问。

　　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她说："他说把妹妹交给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宋知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你也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着。路灯的光落在他的手掌上，把掌心的纹路照得清楚分明，和跨年夜她在河边摊开手等他那次一模一样。

　　"那问你，"他说，"你同不同意？"

　　宋知夏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手心贴着手心，他的手指收拢扣住了她的手指。雨后的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她另一只手还拎着那把黑伞，伞面上的水珠滴在脚边的地上，洇出深色的点。

　　她抬头看着他说："同意。"

　　季淮安收了一下手指，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路面上的积水映着灯光的倒影，亮晃晃的一小片，像站在水面上一样。

　　然后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手还牵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并排延伸着，跨过路面上积水的光斑，跨过墙根底下湿漉漉的落叶。

　　宋知夏走在他旁边，他掌心的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传过来，暖融融的，被晚风一吹也散不掉。她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他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指腹的触感是温的，像一小团被焐热的棉花，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

　　她抬起眼看了看前面。路灯的光一路延伸下去，把路面上一个一个水洼都照得亮堂堂的，像一条碎银子铺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