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41、第 41 章 新年第一天

　　新年第一天，宋知夏起了个大早。

　　闹钟响的时候外面天还灰蒙蒙的，她伸手拍了一下闹钟按钮，在床上躺了两秒就坐了起来。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晨光里暗沉沉的，叶子边缘有一点冻伤，但还绿着。

　　她洗漱换衣服出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隔着窗户冲她点了点头，她挥了一下手就进去了。教学楼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踩在一层薄薄的回声上面。

　　她推开二班的门，教室里的空气凉飕飕的，暖气刚开不久，还带着一点昨夜的寒气。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斗里，然后伸手往桌斗底部摸了一把。

　　摸到了一张叠好的纸。

　　比平时厚一些，纸张叠了三折，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她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没有马上拆。先看了一眼第三排靠门的方向，季淮安的座位空着。

　　她收回目光，把纸条展开。蓝黑钢笔字写了满满一张纸，十行，每一行都工工整整，收笔的时候稳稳地顿住。

　　她一行一行看过去。第一行写的是："新年第一天。你醒来的时候是不是先按了闹钟，躺了两秒才起来？"她顿了一下，他不在她旁边，但他猜对了。

　　第二行："你出门的时候围巾绕了两圈，一头长一头短。你走路的时候长的那一头会甩，你一般走一段路会扯一下。"

　　第三行："你到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只有你一个人的脚步声。你上四楼的时候会在三楼拐角停一下，因为那里窗户外面能看到操场，你每次路过都会看。"

　　第四行："你坐下来的时候先放书包，再摸桌斗。摸到纸条之后你不急着看，先往我座位那边看一眼。我没在，你就看了。"

　　第五行："跨年夜那天，我写了五行，你说少了两行。今天补了五行的。补的这几行写了什么，你看到了。"

　　第六行："新年了，还有三百多天。三百多天里我还会每天写一张。你还在收的话，我就一直写。"

　　第七行："你哥快回来了。他回来那天，我想当着他的面。"

　　第八行："你本子画了多少个圈了？我没数。但我那个本子上画了一百九十多个，比你少几个。"

　　第九行："窗台上的槐树籽瓶子还放着。春天快到了，种下去还来得及。"

　　第十行："明天还有。下一张写什么，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会写。"

　　宋知夏把纸条看完了。她从头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注意到第九行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加的，挤在那一行的末尾："你收着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铁盒子里。铁盒子已经快满了，她轻轻按了一下盖子才合上，然后翻开自己的浅蓝色本子在新的一页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她数了数，加上今天这个，一共一百八十七个圈。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本子上圈的合照发给季淮安，附了一行字："本子画到一百八十七个了。你那个本子上呢？"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一百九十二个，比你多五个。"

　　"那你赢了啊。"

　　"赢什么？"

　　宋知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赢了过年的时候多写一张纸条。"

　　季淮安回了一个"好"字。

　　上午她坐在教室里背英语单词。暖气把教室哄得暖烘烘的，她背了半页就有点困，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桌角多了一瓶温热的豆浆，瓶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趁热喝"三个字，没有署名。

　　她把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淮安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各自吃着盘子里的饭。食堂里人比平时少一些，今天是元旦，大部分人都回家了，留校的不多。

　　"你早上几点到教室的？"宋知夏问。

　　"六点半。"

　　"那纸条什么时候写的？"

　　"六点四十写好的。"季淮安夹了一筷子菜，"写完放在你桌斗里，然后去食堂买豆浆。"

　　宋知夏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每天早上都六点半到教室？"

　　"差不多。有时候六点四十。"

　　"那你几点起床？"

　　"六点。"

　　宋知夏算了一下，他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教室，写纸条，买豆浆，七点多回教室。一个早上做了这么多事，她那时候还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睡。

　　"你起这么早不困？"

　　季淮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筷子顿了一下："习惯了。"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宋知夏在复习物理，做题做到一半卡住了，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的圈也没解出来。她正盯着题目发呆的时候，桌斗里多了一张纸条。她展开，上面写着："第三题用动能定理，别死套公式。你画了七个圈了。"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画了七个圈，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七个，自己都没数。她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正低头写题，后脑勺对着她。

　　她按他说的重新做了一遍，答案算出来了。她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圈，然后传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新年的第一天，路边的店铺关了大部分，街面上空荡荡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橘黄色的光和天边残留的灰蓝色混在一起。

　　"你那个本子写到多少页了？"季淮安问。

　　"一百八十七个圈。今天画完就一百八十八了。"

　　"那快了。你哥回来之前能画到二百多。"

　　"你那个本子上呢？"

　　"一百九十二个圈。"季淮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比你多五个。你追不上。"

　　宋知夏走在他旁边，想了想，说："那我一天画两个。"

　　"那我也一天画两个。"

　　"你昨天画了两个？"

　　季淮安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影子，在他走路的节奏里平稳地移动着，和他平时没什么两样。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跨年夜她拿走的那支，又还给了他。"还你。"

　　季淮安接过去放进口袋。"明天笔还能借你。"

　　"明天不借了。我自己有笔。"

　　"那借你别的。"

　　宋知夏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小区。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他，他还站在路灯底下，外套拉链拉到顶，围巾绕了一圈半，深灰色的，和她织的一模一样。

　　她冲他招了一下手，然后转身上了楼。

　　到家之后她把今天的纸条从铁盒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到第十行的时候她弯了一下嘴角。她把纸条放回去，盖上盖子，然后翻开本子画了今天的第二个圈。

　　窗台上的槐树籽瓶子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微微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瓶壁，凉丝丝的。薄荷叶子在风里晃了晃，边缘冻伤了的地方颜色更深了，像一小片枯黄的印记沿着叶脉蔓延。春天还没到，但快了。等春天到了，槐树籽就能种下去了。

　　她关了灯躺下来。新年的第一天过完了，后面还有三百多天，每一天都会有纸条和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