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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十二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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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宋知夏正在上最后一节课,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刚开始是零零星星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落到窗台上很快就化了。下课的时候雪突然变密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里落下来,不一会儿地上就铺了薄薄一层白。
教室里的同学都挤到窗边看,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更多的人站起来往外看。宋知夏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抬手擦了一块,看见外面已经白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季淮安。对面秒回了一张照片——从第三排窗户拍的同一个角度,雪落在他那边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两个人没说话,都在各自窗户前看了一会儿雪。
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鞋底了。宋知夏把围巾绕了两圈走出教学楼,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弯腰捏了一团雪在手里,雪很松软,一捏就散了。
季淮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她捏雪。她手里的雪散了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雪水,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围巾末端垂在胸前,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化了又落一层。
"今年第一场雪。"她说。
"嗯。比去年早了一周。"
"你连去年什么时候下雪都记得?"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去年下雪那天,我在走廊上看见你蹲在地上捏了一团雪,捏完又甩掉了。和刚才一样。"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雪水已经干了,手心冰凉凉的。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又放回口袋里。"你去年也在走廊上?"
"嗯。路过。"
两个人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的声音从嘎吱变成了沉闷的噗噗声。宋知夏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弯腰在地上摁了一下,印了一个手印在雪里。
季淮安也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也弯腰,在她那个手印旁边按了一个手印,比她的长一些,宽一些。两个手印并排躺在雪地上,像一高一矮两个人躺在地上晒太阳。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两个手印,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手印还在雪里,边缘被新落的雪覆盖了一些,但轮廓还很清楚。
"明天就化了。"她说。
"化了就化了。"季淮安走在她旁边,"明年冬天还有雪。"
"明年冬天还印手印?"
"印。印在同一个地方。"
两个人走过了那段路灯坏的路。今天路灯亮着,前几天刚修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飘落的雪花照成一片片细碎的金色碎屑。宋知夏走在那片光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雪花往灯光里落的样子。
"季淮安,你第一次看雪是什么时候?"
季淮安想了一下:"小时候。老家那边年年下雪,比这大。"
"那你第一次看雪的时候几岁?"
"不记得了。很小。"
宋知夏又仰头看了一会儿雪。雪花落在她脸上化开,凉丝丝的,她抬手抹了一下。"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兴奋得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回家感冒了三天。"
季淮安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还玩雪?"
"现在不滚了。就捏捏。"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宋知夏停下来,季淮安也停下来。她站在路灯底下,雪落在她头发上围巾上,她抬手拍了一下围巾上的雪,没拍干净。
"你回去把头发弄干。"季淮安说。
"嗯。"
"明天穿厚一点。"
"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小区。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季淮安还站在路灯底下,雪花落在他的围巾上,落了一层又一层。他抬手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她站在雪地里看了几秒他走远的背影,然后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雪停了,但路上积了厚厚的雪。宋知夏到教室的时候鞋底沾了一脚雪水,在走廊上蹭了蹭才进教室。她坐下来之后伸手往桌斗里摸了一把,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来看。
蓝黑钢笔字写着:"今天路滑,走路慢点。别跑。"
她看了两秒,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她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已经到了,正低头翻书,右手边的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走过去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季淮安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翻书。
宋知夏端着那杯豆浆回了自己座位。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在草稿纸边角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趁课间操的时候放进了季淮安的桌斗里。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放纸条。
下午的时候那张纸条又回到了她桌斗里。她展开,看见自己写的"明天早上豆浆还想喝"下面多了一行蓝黑钢笔字:"知道了。明天加糖吗?"
她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不加糖,原味。"
然后又把纸条放回了他的桌斗。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纸条又回来了。上面写着:"明天原味。后天草莓味。"
宋知夏看着"草莓味"三个字,想起他运动会那天给的那颗草莓糖,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没有传回去。
那天下课后她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上面贴了一张通知,下个月期末考,寒假从一月二十号开始。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教室走。
桌斗里又多了一张纸条,是新放的。她展开,上面写着:"你刚才在公告栏前面站了一会儿。十二月了,冬天快过半了。寒假的时候还来教室吗?"
宋知夏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来"字,然后传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她走出教学楼,外面又开始飘细雪了。她站在门口把围巾重新绕了一下,季淮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明天雪会化。"他说。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的。明天升温。"
宋知夏看着天上飘下来的细雪,伸出手接了一片在手心里。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点凉意。
"化了之后还会再下。"她说。
"嗯。冬天还长。"
两个人走进雪里。宋知夏走在他旁边,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走了一会儿之后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手掌,几片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化成水珠。
季淮安看见了,没说话。他伸手把她围巾上面落的雪拍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放进了自己口袋。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被拍过的围巾,围巾上还留着他手掌拂过的温度。她走快了两步,走到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寒假来教室的时候,我画圈,你写纸条。下雪了就去窗台上看雪。"
"雪停了就去河边。"
"河边结冰了吧?"
"结冰了。不能走,但可以在岸上看。"
宋知夏又走快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等季淮安跟上。等他走到旁边的时候她转了个身,和他并排走着。两个人影在雪地上并排延伸着,一高一矮,跨过雪地上零星的脚印和车辙印。
"冬天过完了,春天就来了。"她说。
"春天来了槐树就发芽了。"
"你留的那九颗籽,春天种下去,秋天就能长成小苗。"
季淮安走在她旁边,偏头看她一眼:"你连秋天都想好了?"
宋知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点闷:"想了。秋天长成小苗,冬天再下雪,雪化了之后又一年春天。春天又来了槐树又开花了。"
她停下来,转了个身面对季淮安。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很快积成薄薄一层白。
"明年春天槐树开花的时候,你还带我去看?"
季淮安站在她面前,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他看着她说:"带。"
"那明年还去河边?"
"还去。"
"明年生日还要什么?"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花化成水珠挂在睫毛尖上。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站到了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个手臂。
"明年生日,"他说,"你还在就行。"
宋知夏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他。她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他伸手把那角围巾按住了,又松开手。
"在的。"她说,"说了好几遍了。"
季淮安收回手,转了个身往前走。宋知夏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进雪夜的深处。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飘落的雪花照成一片片金色碎屑,落在两个并排的影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