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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十一月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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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来得不动声色。
宋知夏有一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风从领口灌进去打了个哆嗦,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在快到学校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因为看到路边那棵梧桐树一夜之间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站在树底下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桌斗里的纸条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天气越冷,纸条上关于穿衣的话就越多。今天写"手套在左边口袋",明天写"围巾后面有一根线头我帮你扯了",后天写"你耳朵冻红了"。
宋知夏有时候怀疑季淮安站在她身后看过她走路。她确实常常把手套放左边口袋,围巾也确实容易抽丝。但每次她看到这些纸条的时候都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四,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风刮得更大了,宋知夏站在教学楼门口把围巾又绕了一圈,还是觉得冷。
季淮安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外套递到她面前。"穿上。"
"你不冷?"
"我不冷。"
宋知夏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外套,灰黑色的,袖口翻出来一小截深色的里衬。她接过来穿上,外套比她的大了一圈,袖口长出一截,她把手缩进去只露出指尖。衣服上有他身上残留的一点温度,还有洗衣粉的淡香。
两个人走出校门。风从巷子口灌过来的时候季淮安走在了她前面半步,肩膀微微侧着,把风挡了一下。
"你明天穿厚一点。"他说。
"穿了。"
"你里面那件是薄款的。"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里面,确实是薄款的打底。她没想到隔着一层外套季淮安还能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里面穿的是什么?"
"你拉链没拉到头,露出一截领口,看见的。"
宋知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里。他外套的领口有一点点立起来,刚好能包住她的下巴。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问:"季淮安,你生日快到了吧?"
季淮安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上学期跟我说过。"
"我说过?"
"嗯。你生日那天叫我去你家吃饭,你说漏嘴了。"
季淮安想了一下,像是记起来了。他没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你想要什么?"宋知夏问。
"不用。"
"你去年说不要,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看前面。路灯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地面上,跨过落叶和砖缝的缝隙。"那你今年还织吗?"
"你想让我织?"
"你去年织的那条,我还在戴。"
宋知夏没接话。她又走了一段路,然后小声说了一句:"织。但今年可能没去年好。"
"去年那个就很好。"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外套上沾了一点她身上的温度,递回去的时候布料还是温的。
"明天多穿点。"季淮安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你穿这么少,我把外套给你了,明天我没得给了。"
"你可以再借一件。"
"行。我多带一件。"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小区。她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季淮安还站在路灯底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等她进去了才走。
她上楼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出抽屉里去年织围巾剩下的毛线,灰色的,还剩大半团。她拿着那团毛线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还有好几天才到他生日,不急着织。
但她在本子上画圈的时候,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多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围巾。"
周末的时候她去买了两团新毛线,深灰色的,比去年的颜色暗一些。她坐在沙发上绕着毛线打了两圈基础针,然后被妈妈看见了。妈妈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又织?"
"给同学织的。"
"同一个同学?"
宋知夏没抬头:"嗯。"
妈妈坐过来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活,针脚比去年整齐了不少。"这个同学上辈子救了你的命?"
宋知夏把毛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让妈妈看见。
生日前两天,她织好了。比去年那条短一些,更厚,针脚均匀了很多。她把围巾叠好装进一个纸袋里,纸袋外面画了一棵很小的银杏树。
生日那天是周三,宋知夏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先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的座位空着。桌斗里有一张纸条,她展开,上面写着:"今天放学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叠好放进口袋。上午四节课她上了三节半,第四节的时候心已经飞了。下课铃一响她就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季淮安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插在兜里,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的书包侧袋——那个纸袋露出一个角,他看见了,没问。
两个人出了校门,拐进学校后街那条巷子。宋知夏以为是要去他家,但季淮安带着她穿过了那片老居民区,拐上了去河边的那条路。
河边的风比城里面更大。水面上泛着细碎的波纹,两岸的柳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冬天的河瘦了一圈,露出岸边一层白花花的卵石。
季淮安在河岸边那排石阶上坐下来。宋知夏站在他旁边看了看河面,然后也在他旁边坐下来。石阶凉冰冰的,隔着一层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往下渗。
"你生日来河边?"她问。
"这儿人少。"
宋知夏把那个纸袋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递给他:"给你的。"
季淮安接过去打开纸袋,抽出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比去年的短一些,厚实,针脚整齐。他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直接绕在了脖子上,围了两圈,一头垂在胸前,一头搭在肩后。
"合适吗?"他问。
"合适。"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末端,边角的线头收得很干净。他摸了一下那截线头,然后转头看着河面。
"你去年织的那条,我现在还留着。今年这条也会留着。"
"留着干嘛?"
"留着冬天戴。冬天的围巾多一条是一条。"
宋知夏也转头看河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头发被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她伸手别了一下。
"今天不写纸条?"她问。
"写了。早上那张就是今天的。"
"那张不算生日礼物。"
季淮安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个很小的布袋,米色,袋口扎着细绳,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宋知夏接过来拆开绳结,往手心里倒了倒,掉出来几粒东西——是槐树籽,但颜色比她见过那些浅一些,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经过了特别处理。
"去年收的籽里面挑了最圆的几颗,磨了一下。"季淮安说,"磨完看着比原来好看。"
宋知夏把几粒籽放在掌心里仔细看。确实比普通的槐树籽圆润一些,表面光滑,泛着轻微的亮泽。她数了数,一共九颗。
"九颗。正好九颗。"她攥进手心,"明年春天种。"
"明年开春种。你的种在楼下花坛,我的种在我家楼下。"
"那九颗怎么分?"
"你挑五颗,我留四颗。"
宋知夏看着掌心里那九颗泛着光的籽粒,挑了半天也没挑出差别。她攥着它们放回布袋里,系好绳结放进口袋。"不分了。九颗都种你那儿,长出来的槐树归我们俩。"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河面上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拨,就那么看着她说:"行。"
两个人在河边坐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宋知夏把手缩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布袋,籽粒隔着布袋蹭着她的指尖。
"回去吧,太冷了。"她站起来。
季淮安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河边往回走。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挡风,脖子上绕着她织的那条深灰色围巾,风吹过来的时候围巾末端被掀起来又落回去。
"季淮安。"
"嗯。"
"你明年生日想要什么?"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风把他的围巾吹得贴在脸上又离开。"明年?现在在想明年的了?"
"先想好。省得到时候来不及。"
季淮安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说:"明年生日的时候,你还在就行。"
宋知夏走在他后面半步,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风吹得翘起来的头发。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盖住了半张脸。风把她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但季淮安还是听见了。
"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