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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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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二天是个阴天。
宋知夏到教室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她坐下来的时候先往桌斗里摸了一把，摸到一张叠好的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今天降温，多穿。你昨天跑完八百米腿应该还在酸，少爬楼梯。"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的位置空着，桌面干净，只放了一本摊开的英语书，像是走开了一会儿。她把目光收回来，翻开课本的时候腿弯了一下，确实酸，昨天跑完八百米之后今天早上起来整条腿都沉甸甸的。
上午第一节课上了一半，季淮安才从后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走到她座位旁边的时候把袋子放在她桌角上，什么也没说就走回自己座位了。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小瓶红花油，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揉一下"三个字，蓝黑钢笔字，笔迹和纸条上的一样。她拿起那个小瓶子看了两秒，然后放进了书包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坐到季淮安对面，把红花油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这个还你。"
季淮安抬头看了一眼瓶子："送你的。"
"我不用这个。"
"你腿不酸？"
宋知夏想了一下："酸。但不想抹。"
季淮安把瓶子拿过来拧开盖子放在她面前，一股刺鼻的药油味散开。"不抹明天更酸。你明天体育课跑不了。"
宋知夏低头看着那瓶敞开的红花油，药油味冲得她鼻子痒了一下。她伸手把盖子拧了回去，装进自己外套口袋里。"那明天再抹。"
季淮安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但宋知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又压回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知夏在写数学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红花油放在桌面上，看了两秒又放回去。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你昨天口袋里那颗糖，为什么是草莓味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上次说喜欢草莓味。"
宋知夏回想了一下。她好像确实说过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什么时候说的，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她又发了一条："我什么时候说的？"
季淮安回："暑假的时候。路过超市门口你看见草莓糖，说了一句'草莓味的好吃'。"
宋知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暑假的事，她早就忘了。但他还记得，记得她随口说了一句什么口味好吃，然后把那颗糖留到了运动会那天。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低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走了几行之后停了一下，她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两个字："草莓。"
放学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走廊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宋知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看雨，没带伞。她正想往雨里冲的时候，季淮安从后面走过来，撑开一把黑伞举过她头顶。
"走吧。"
她走进伞底下。黑伞很大，两个人在下面绰绰有余。她走在他旁边，闻到了雨的气味混着他外套上洗衣粉的味道。伞面往她那边偏了一截，他的左肩有一小块露在外面，雨点落在上面很快洇成深色。
"你什么时候带的伞？"
"早上。看了天气预报。"
两个人在雨里走着，脚步声混着雨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经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宋知夏偏头看了一眼，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被雨打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金黄，雨水把叶面洗得发亮。
"叶子快掉完了。"她说。
"嗯。下完这场雨应该就掉光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宋知夏低头看脚下的积水，伞沿滴下来的雨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她踩过去的时候避开了几个，踩进了一个，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湿了的裤脚，伞面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细雨。季淮安把伞收起来递给她："拿进去。"
"你淋回去？"
"雨不大。"
宋知夏接过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她站在门厅里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白T恤的后背被雨点打湿了一小块，他走得不快，背影在细密的雨幕里渐渐模糊。
她握着那把伞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
到家之后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水珠顺着伞面往下滑，在阳台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雨，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药油味冲得她皱了一下鼻子。她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抹在酸疼的小腿上，药油揉开之后皮肤微微发热，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一些。
她拧好瓶盖把瓶子放在桌角，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抹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明天早上就不酸了。"
"要是还酸呢？"
"那就再抹一次。"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她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睁开眼翻开本子画了今天的圈。
画完之后她在圈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今天下雨了，他撑了伞。腿抹了红花油，明天应该不酸了。"
她合上本子的时候，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路灯光从雨幕里透过来，在窗帘上投出一层潮湿的暖黄色光晕。她看了一会儿那光晕，然后关了灯躺下来。
明天雨应该会停。桌斗里还会有纸条。腿应该不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