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35、第 35 章 十月中，天

　　十月中，天彻底凉下来了。

　　宋知夏把薄外套换成了厚一点的卫衣，早上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能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黄了，风一吹就哗哗往下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桌斗里的纸条还在每天出现。现在她已经不用伸手去摸了，坐下来的时候用膝盖轻轻顶一下桌斗底板，就能听到里面有没有纸片晃动的声音。有声音的时候她会先翻课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过一会儿再"忽然想起"桌斗里还有东西，掏出来看。

　　今天的纸条上写的是："今天你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围了两圈，一头长一头短。你进教室的时候围巾把下巴包住了，只露出半张脸。"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确实一头长一头短。她伸手扯了扯长的那一头想拉平，拉完之后另一头又短了，她放弃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翻开了本子画圈。画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不在座位上，他的课本摊开着，笔搁在课本中间，像是走开了一会儿。

　　她低头继续画圈。画完第三个圈的时候，季淮安从后门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杯，走到她座位旁边的时候把杯子放在她桌角上。杯子里装着热腾腾的液体，杯壁被热气蒙了一层白雾。

　　"豆浆。"他说完就走了回去。

　　宋知夏低头看那杯豆浆，杯口用盖子盖好了，吸管插在旁边。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热乎乎的，温度刚好暖手。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豆浆不甜，但很烫，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了一路。

　　她抱着那杯豆浆慢慢喝着，看着第三排季淮安的背影，他正低头翻课本，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毛茸茸的光。

　　放学的时候她拿着空杯子走到他座位旁边，把杯子放在他桌上。"谢谢。"

　　季淮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还有。"

　　"明天我自己买。"

　　"我顺路。"

　　宋知夏站在他桌旁边，想了一下。"那明天你买什么口味？"

　　季淮安把杯子收进书包侧袋："原味。你不喜欢加糖。"

　　宋知夏看着他收杯子的动作，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季淮安正拉书包拉链，头也没抬："你上次喝食堂豆浆的时候，加糖的那杯你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不记得了？"

　　宋知夏回想了一下。那是上学期的事了，有一回她在食堂买了杯豆浆，加糖的，喝了一口觉得太甜就没喝了。她当时只是把杯子放下，然后买了别的。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出去走了。

　　周末的时候宋知夏在家翻本子。她那个浅蓝色本子已经画了小半本了，从暑假第一天开始到十月中，每天画一个圈。本子中间还夹着十几片银杏叶，把纸页撑得鼓鼓的，翻过去的时候叶子会从书页间露出一点点金黄色的边缘。

　　她坐在书桌前把本子从头翻了一遍。第一页画了第一个圈，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往后越圆。她数了一下，从暑假第一天到现在一共画了一百零七个圈。

　　她拿过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季淮安。照片里摊开的书页上画了满满一排圈，从第一个到第一百零七个，整整齐齐排满了三页。下面跟了一行字："数了一下，一百零七个了。你写了多少张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是一张照片。他的浅蓝色本子翻开到某一页，上面也画了几个圈，圆圆的，颜色比她深一些。

　　下面跟了一行字："写了两百一十二张了。圈画了一百零三个，比你少四个。"

　　宋知夏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他画的圈排在本子的边角，大小均匀，间距也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她把手机放下来，翻开自己的本子在最新一页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旁边加了一行字："今天数了一下，一百零七个。他画了一百零三个，比我少四个。明天画的时候多画一个，就比他多五个了。"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只剩一层深蓝色的边。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你那些圈画在哪一页了？"

　　季淮安回："最后几页。每天画一个，从暑假那天开始。"

　　"那你拿出来数过了？"

　　"数过了。一百零三个，没错。"

　　宋知夏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那你明天画的时候，画两个。这样你就只比我少三个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放下，翻到本子第一页又数了一遍。一百零七个圈，从暑假第一天画到今天，一个没漏。

　　窗外路灯的光落在本子上，照着她那些圈，圆的弧线在光底下清晰分明，一笔连成。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第一个圈的位置，纸面微微凹下去一点，是她画圈的时候笔尖用的力道留下的痕迹。

　　她又翻到季淮安发来的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手机，躺下来。

　　明天他想多画一个圈，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