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34、第 34 章 银杏叶黄透

　　银杏叶黄透的那几天，宋知夏每天放学都去树底下站一会儿。

　　有时候季淮安也在，两个人各自捡几片叶子，挑好的夹进本子里。有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就蹲在地上慢慢挑，把颜色最匀、形状最完整的挑出来，用纸巾包好带回家。

　　她的浅蓝色本子里已经夹了十几片银杏叶了，每一片都压得平平整整，叶脉清晰分明。本子中间鼓起来一块，合上的时候比旁边厚出一截。

　　季淮安的本子她没见过，但他每次捡了叶子都会在她面前晃一下，然后夹进去。她不知道他夹了多少片，但有一次翻他本子的时候看见里面隔几页就有一片压平的叶子，排列整齐，像是按日期顺序放的。

　　十月初的一天，宋知夏路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发现树冠已经快秃了。枝头上还挂着几簇金色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欲坠，地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金色的毯子上。

　　她蹲下来，在落叶堆里拨了拨。大部分叶子已经干透了，一碰就脆，边缘卷起来，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浅褐色。她在落叶堆里翻了半天，找到一片还算完整的，颜色还带着一点亮，边角没有卷得太厉害。

　　她拿起来吹了吹灰，放进口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要走。

　　"今天还捡？"

　　她回头。季淮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路过的。

　　"最后一片。"宋知夏拍了拍口袋，"留个纪念。"

　　季淮安走过来看了看那棵树，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落叶。"快掉完了。"

　　"嗯。明年秋天再长。"

　　两个人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从树梢上吹过去，仅剩的几片黄叶在枝头微微抖着，有一片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旋转着飘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宋知夏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季淮安的手里。"给你。"

　　季淮安低头看那片叶子。这是树上掉下来的最后几片之一，颜色偏暗，边缘有一小点褐色的斑，像是站完了整个秋天的痕迹。

　　他看了几秒，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今年最后一片。"他说，"夹好了。"

　　宋知夏点点头。两个人穿过操场往回走，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踩上去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宋知夏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着今天捡的那片叶子边角，凉丝丝的。

　　"季淮安。"

　　"嗯。"

　　"你本子里夹了多少片叶子了？"

　　季淮安想了一下："十几片。没仔细数。"

　　"那明年春天那棵银杏发芽的时候，你还夹吗？"

　　季淮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夹。发芽的时候夹一片嫩叶，变绿的时候夹一片绿叶，变黄的时候夹一片黄叶，掉光的时候夹一片落叶。"

　　"那一年四季都有。"

　　"嗯。"

　　宋知夏走在他旁边，低头看脚下的影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的颜色染得暖融融的，在地上并排往前移动，跨过跑道上的白线，跨过操场上画着圆圈的位置，一步一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延伸。

　　到家之后宋知夏把今天捡的那片叶子用书压好，放在书架上。她翻开本子画了今天的圈，然后数了数本子里夹的叶子。一共十九片，从第一片边缘带绿到最后这片边角有点褐斑，像一棵银杏树从开始黄到掉完的记录。

　　她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捡了最后一片。还有不到三百天，那棵树又会重新长满叶子。"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在书桌上。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深秋特有的味道。她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然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过来，在地板上晃动着细碎的光斑。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那片最后掉的叶子，你夹在哪一页了？"

　　季淮安过了一会儿才回："夹在第三十七页了。"

　　"那第三十七页写的是什么？"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写的是今天你蹲在地上挑叶子的时候，风把你头发吹乱了，你低头用下巴压了一下，没伸手拨。"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风很大的时候她蹲在地上捡叶子，头发被吹得挡住眼睛，她就低头用下巴压了一下，腾不出手去拨。

　　她拿过手机又发了一条："那你第三十七页除了这句话，还有没有写别的？"

　　季淮安秒回："还有一句：那片叶子我夹好了，以后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就会想起你蹲在地上的样子。"

　　宋知夏把手机扣在胸口，靠进椅背里。她感觉到手机屏幕贴着她锁骨的位置，微微发烫，像一团被焐热的呼吸。

　　她翻过手机又打了一行字："那我以后翻到我本子里那片叶子的时候，也会想起今天下午风很大的样子。"

　　发完之后她没等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她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小条发亮的线。

　　她看着那条线，慢慢闭上了眼。梦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着，落了她满头满肩。她站在树下仰头看，树顶有一小片叶子正从枝头松开，旋转着慢慢飘下来，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

　　她低头看那片叶子，是今年的最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