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33、第 33 章 九月底的一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宋知夏正上课，忽然听见外面刮了一阵大风。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被吹得哗哗响，她偏头看了一眼，满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像一层层波浪。

　　她没多想，转回来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门口走，还没走到门口就愣住了。她看见走廊上那扇窗户外面的银杏树，像变了个样。满树的叶子一夜之间黄了一大片，从树顶往下蔓延，像是谁拿着画笔从上往下涂了一层金色。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照片里那棵银杏树在午后的阳光底下立着，黄绿交错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片细碎的金箔在翻动。

　　她把照片发给季淮安，附了一行字："黄了。"

　　对面过了几秒回了一张照片。从第三排窗户拍的同一棵树，角度偏一些，但画面里那一片金黄更集中，阳光正好从树叶缝隙里穿过，把每一片叶子照得透亮。

　　下面跟了一行字："看到了。放学去捡？"

　　宋知夏回了一个字："去。"

　　下午的课她没怎么听进去，目光时不时往窗外飘。那棵银杏树在下午的阳光里颜色更深了一些，金色的叶子镶着浅绿色的边，风一吹就簌簌响着，有零星的黄叶从枝头脱落下来，旋转着落在地上。

　　放学铃一响她就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课本往包里一塞就拉好拉链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淮安已经站在走廊上了，背对着她看窗外那棵树，听见脚步声转过来。

　　"走。"

　　两个人下了楼，绕到教学楼后面。那棵银杏树在午后的阳光下立着，金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着，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碎金伞。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像一层细碎的金色绒毛。

　　宋知夏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捡了一片刚落下的叶子。叶子还是软的，边缘有一小圈浅绿色，像没来得及换完衣服。她把叶子翻过来看叶脉，一根根细线从主脉向两边分出，在阳光底下透着亮。

　　"这片还没全黄。"她说。

　　"全黄的过两天才落。"季淮安也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颜色更深的，"这种黄透了，一碰就脆。"

　　他拿的那片叶子已经干透了，颜色是纯正的金黄，边缘微微卷起。宋知夏凑过去看，他拿着的叶脉比她手里那片更清晰，像一幅细小精致的画。

　　"这片放你本子里。"季淮安把叶子递过来。

　　宋知夏接过来，和自己那片合在一起。两片叶子一片浅黄一片深黄，并排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两小片颜色不同的阳光。她看了两秒，然后小心地夹进了自己的浅蓝色本子里。

　　"你捡一片放到我本子里。"她说。

　　季淮安又从地上捡了一片，颜色介于深浅之间，形状完整，叶柄还带着一小截青绿色。他翻开宋知夏的本子，夹在那两片叶子的下一页，压平了才合上。

　　"我本子给你。"季淮安把自己那本浅蓝色本子递过来，"你也放一片。"

　　宋知夏翻开他的本子，在最新一页夹了一片自己捡的叶子。夹好之后她合上本子还给他，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金子。风一吹，头顶的叶子沙沙响着，又有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

　　宋知夏抬手把落在季淮安头顶的一片叶子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这片不夹本子里了，单独收着。"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也抬手把她肩膀上那片叶子摘下来，放在了另一个口袋。

　　两个人在树底下又站了一会儿。宋知夏弯腰又捡了几片叶子，挑形状完好的叠在一起。季淮安也在旁边捡，两个人各自捡各自的，偶尔捡到一片特别好看的会举起来给对方看一下，然后各自收起来。

　　"明年还会黄。"宋知夏说。

　　"每年秋天都会黄。"

　　"那每年秋天都来捡。"

　　季淮安把手里几片叶子码整齐，抬头看了她一眼："好。每年都来。"

　　宋知夏把捡好的叶子用一张纸巾包起来放进口袋。她抬头看了看树冠，金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碎金在皮肤上游走。

　　"季淮安。"

　　"嗯。"

　　"今天那个本子，你写到第几页了？"

　　季淮安想了一下："开学到现在，三十多页了。"

　　"那你回家之后把今天这几片叶子放进去。"宋知夏拍了拍口袋，"下次我翻你本子的时候，要是看到这几片叶子，就知道是哪天的了。"

　　季淮安把她的话想了想，然后说："那我给每片叶子标日期。你翻到就知道是哪天捡的。"

　　"好。那你标清楚一点。"宋知夏转身往回走，"别只标个数字，我分不清是哪天。"

　　季淮安跟在她后面，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那写一两句话行不行？"

　　宋知夏没回头，声音飘回后面："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往回走。太阳正慢慢往西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塑胶跑道上并排延伸着。宋知夏走了一会儿放慢脚步等季淮安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影子已经叠在了一起。

　　回到家之后，宋知夏把那几片叶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她用纸巾吸了一下叶面上的灰，然后把它们平铺在桌面上，一片一片码整齐。最上面那片是她从季淮安头顶拿下来的，叶柄还带一点青绿，像是刚脱落不久。

　　她翻出那个浅蓝色本子，把今天夹进去的那两片叶子拿出来重新压了压，然后又把刚才捡的几片叶子挑了两片最好的夹进去。剩下的叶子她用一本书压着，放在书架上。

　　然后她翻开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她在圈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今天银杏黄了。捡了好多叶子，分他一半，他分我一半。"

　　她合上本子，放在书桌上。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桌面上，正好照着那片单独收着的叶子。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叶子的边缘，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触感。她把叶子放在本子旁边，然后关了灯躺下来。

　　明天那棵银杏应该会落更多叶子。她还要去捡，还要放两片在他的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