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32、第 32 章 九月中，天

　　九月中，天气开始凉下来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风里带着一股干爽的凉意，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脆生生的响。宋知夏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那一段路，脚底下踢着落叶走，踢了一路。

　　桌斗里的纸条已经攒了快四十张了。新的铁盒子装了大半，她把纸条按日期排好，角对角压平，每天早上放一张进去的时候都要把前面的纸条稍微往旁边推一推，腾出一个空位来。

　　今天早上那张写的是："今天你穿了件灰色的薄外套。校门口地上落的叶子是黄色的，你走的时候踢了两片，第三片没踢着。"

　　宋知夏记得第三片。那片叶子落到一半被风吹歪了，她伸脚去够没够着，就走了。她没想到季淮安连这个都看见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本子画了今天的圈。画完之后她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正低头写题，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又接住，像在数拍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知夏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见季淮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空的。她走过去坐下，把餐盘放好。

　　季淮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你今天早上那张写了三行。"宋知夏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嗯。早上起得早，时间多。"

　　"那明天早上也多写一点。"

　　季淮安低头吃饭，没接话。但宋知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又压下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知夏做完了一张数学卷子，把笔放下揉了揉手指。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风把外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吹得翻动着，有几片已经黄了，夹在绿叶中间，像一小团一小团的碎金。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发给季淮安。过了十几秒，她感觉到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季淮安回了一张照片——从第三排的窗户拍的同一棵树，角度不一样，但画面里那几片黄叶也被框进去了。

　　下面跟了一行字："你拍我也拍。"

　　宋知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她没回，继续写下一道题。但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嘴角也翘了。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照例并排走出校门。九月的白天开始变短了，六点多天已经暗了一半，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还剩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银杏快黄了。"宋知夏说。

　　"快了。去年是十月中黄的。"季淮安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黄了去捡？"

　　"去。多捡几片压起来。"

　　两个人走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宋知夏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树冠很大，叶子大部分还是绿的，只有边缘泛出了一点点淡黄。风一吹，翻动的叶片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亮。

　　"你去年压的银杏叶还在吗？"她问。

　　"在。相框里那片就是。"

　　"那今年压了放哪？"

　　季淮安想了一下："放本子里。你的本子，我的本子，各放一片。"

　　宋知夏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书包，浅蓝色本子的边角从拉链缝里露出来一点。"那你的那片放我的本子里，我的那片放你的本子里。"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行。"

　　两个人继续走。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吹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像几只褐色的蝴蝶在地上翻飞。宋知夏走了一段路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季淮安走到和她并排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今年秋天还有好几个月。"

　　"嗯。"

　　"那银杏叶黄了之后，还有冬天。冬天过了还有春天。"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你在数什么？"

　　宋知夏没回答，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叶子，那叶子翻了个面又落下来。她走快了两步，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声音从前面飘回来："数还有多久可以一直收纸条。"

　　季淮安看着她后脑勺，头发又长了一些，发尾在风里轻轻扫着肩膀边缘。他走在后面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头发在傍晚的风里一动一动的。

　　"一直都有。"他说。

　　宋知夏脚步没停，但她走路的节奏慢下来了一些，等他跟上来和他并排。两个人走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的地面上并排延伸，像两道平行的线。

　　到家之后宋知夏把今天的纸条放进铁盒子里，然后把浅蓝色本子翻开画了今天的圈。画完之后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路灯的光把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她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你那张纸条，写的是我踢叶子。第三片没踢着。"

　　季淮安回了一个"嗯"。

　　她又发："那你有没有发现，我后来踢到了第四片？"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看到了。第四片你踢到了，飞起来又落下。你走过去了，没捡。"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确实没捡那片叶子。她只是踢了一脚，看它飞起来又落下，然后走了。

　　但她没想到季淮安连这个都记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吹着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有人在外面翻一本很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