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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暑假过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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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槐树的荚果终于黄了。
宋知夏是上午发现的。她路过学校后街去季淮安家,经过那棵老槐树时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的浅绿色荚果已经变成了黄褐色,一串串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动。有几串颜色特别深,表面已经泛出了干枯的纹路。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季淮安。
照片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三个字:"可以摘了。"
宋知夏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季淮安从巷子那头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截细绳。
"你跑来的?"宋知夏看着他微微喘气的样子。
"跑了两分钟。"季淮安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然后把布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根带钩子的长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铁钩,像是他自己做的。
"你连工具都备好了?"
"去年摘的时候也是用这个。"季淮安把竹竿举起来,用钩子勾住一串最高的荚果,轻轻一拧,荚果从枝头脱落掉下来,落在草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宋知夏蹲下来把那串荚果捡起来。荚果表面已经干燥了,捏在手里硬硬的,能感觉到里面籽粒的形状。她捏了一下壳面,壳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掉出几粒黑色的圆籽,落在她掌心里。
"爆了。"她说。
"放一会儿自己会爆。"季淮安又勾下来两串,"干透了一碰就裂。"
宋知夏把那几粒黑籽放进口袋,又把那串荚果也收起来。季淮安在树下摘了十几串,竹竿够不到的高的枝上他踩着树根爬上去够了一把,下来的时候裤腿上沾了灰。
两个人蹲在地上把摘下来的荚果拢成一堆。宋知夏拿起一串轻轻捏了一下,壳裂开来,里面滚出一排黑色的籽粒,圆的,比芝麻大一点,表面光润。
"去年你摘了多少?"她问。
"摘了大半袋子。晒干了装了两个瓶子。"
"这么多?"
"那棵树结得多。"季淮安把一堆荚果拢进布袋子里,"今年也收了不少,回去晒干了能装两三个瓶。"
宋知夏把手里那串剥完的荚果壳放在一边,又从堆里拿了一串。她剥得很慢,一颗一颗把籽粒抠出来放在手心,壳碎片堆在旁边。季淮安剥得快,一串荚果在他手里几下就剥完了,黑籽落进袋子底的沙沙声细密而均匀。
两个人蹲在树底下剥了大约半个小时,堆在一起的荚果越来越少,布袋子里攒了薄薄一层黑籽。宋知夏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够装一瓶了。"季淮安把袋子口扎紧。
宋知夏把掌心里最后几粒籽放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回去晒干就能装瓶?"
"晒几天。不晒干会发霉。"季淮安把布袋拎起来搭在肩上,"放我家窗台上晒就行。"
两个人往回走。宋知夏走在他旁边,布袋子里籽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小把干燥的沙子被摇来晃去。经过巷子拐角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把槐树叶吹得哗哗响,有几片黄叶从枝头飘落下来,打着旋落在两个人脚边。
"秋天快到了。"宋知夏说。
"快了。"
到了季淮安家,他把布袋里的籽粒倒出来铺在一张旧报纸上,摊平了放在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晒在那层黑籽上,颗颗饱满的黑籽在光下泛着微微的亮。
宋知夏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除了那层黑籽,还放着插小白花的玻璃瓶、小相框和几盆绿植。小白花已经换过好几茬了,现在瓶里插着一把浅紫色的小野花,花瓣细碎,是她前天在河岸边摘的。
"这瓶花还能开几天?"她问。
"再开两天吧。谢了再换。"
宋知夏看着那把浅紫色的小花,花茎在水里立着,花瓣微微舒展开,在阳光底下透出一种薄薄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边缘微微卷起。
"季淮安。"
"嗯。"
"等秋天到了,学校后面那棵银杏叶子黄了,我们去捡。"
季淮安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行。"
宋知夏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窗台上的阳光慢慢移动着,把窗台上那层黑籽的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她靠着沙发背,看着那道光慢悠悠地爬过窗台,落在地板上。
"你今天写题了?"她问。
"写了一上午。下午没写。"
"那我走了你再写。"
季淮安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坐垫的距离。他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翻到折角那一页继续看。宋知夏也拿出自己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画圈。
房间里安静下来,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窗台上的阳光慢慢往西挪,把窗户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斜斜的四边形。宋知夏画完圈之后把本子合上,靠在沙发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季淮安。"
"嗯。"
"如果冬天也来这儿,还有花摘吗?"
季淮安把书放下想了想。"冬天河边的花谢了,但学校后面有腊梅。校门口那排花坛里有茶花。"
"你都认识?"
"去年冬天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宋知夏转头看了他一眼。"去年冬天你还路过校门口的花坛?"
季淮安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去年冬天路过的时候看见茶花开了一朵,红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但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宋知夏没接话。她把本子放回书包,拉链拉好。窗台上的阳光又往西挪了一截,那层黑籽的影子已经拉长了一倍,从报纸边缘伸到了窗台上。
"明天河边还去吗?"她问。
"去。"
"那明天我来找你。"
季淮安点了点头。宋知夏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季淮安送她到门口。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季淮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布袋子,浅米色,袋口用细绳扎着,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给你。"
宋知夏接过来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小把槐树籽。比刚才晒的那些小一些,颜色更深,像是去年收的那批。
"去年收的,晒干之后装了一瓶。给你分了一把。"季淮安靠在门框上,"今年收的晒干了你再拿一份。"
宋知夏把袋口扎好放进口袋。"那明年槐花开的时候,这些籽能种吗?"
"能。但种下去要好几年才开花。"
"那明年春天种。"宋知夏站起来,把口袋里的袋子按了一下,"种在我家楼下的花坛里。你那份种在你家楼下。"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种两棵,一棵你的一棵我的。"
宋知夏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级台阶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他,季淮安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插在兜里。
"那要是两棵树都长出来了,谁浇谁的水?"
季淮安想了一下:"你的那棵我浇,我的那棵你浇。"
"那不是白种了?"
"不白种。"季淮安说,"你浇我的那棵,我浇你的那棵。两棵都能活。"
宋知夏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下楼。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布袋子,里面的籽粒在布面底下硌着她的手指,一粒一粒的,圆润而结实。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窗台的方向。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出来一角又收回去,窗台上那层黑籽在阳光下铺开着,像一小片深色的碎屑。
她转回去继续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粒槐树籽出来,在指尖捏了一下。籽粒很硬,捏不动,边缘圆滑。
她把它放回袋子里,系好袋口。回家之后要找个地方放起来,和那个小瓶子放在一起。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找个花坛好把它们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