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27、第 27 章 第二天宋知

　　第二天宋知夏到季淮安家的时候，那瓶小白花还在开着。

　　花瓣比昨天稍微蔫了一点，有几片边缘卷了起来，颜色从纯白变成了带一点米黄。花茎在水里站着，水浑浊了些，瓶底沉了几片细碎的叶片。

　　季淮安给她开门的时候手里正拿着那个玻璃瓶，像是要换水。她走进去在玄关换了鞋，跟在后面走到窗台前面，看着他拔掉花茎换了一瓶干净的水，又把花插回去。花茎重新竖起来的时候微微舒展开了一些，像在喝水。

　　"它还能开多久？"宋知夏问。

　　"不知道。"季淮安把换下来的水倒进厨房水槽，"明天可能就谢了。谢了再去摘新的。"

　　"每天都去摘？"

　　"嗯。"

　　宋知夏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重新插好的花。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笔和本子。"手。"

　　季淮安把手伸过来，手背朝上。昨天那个绿圈还在，颜色淡到几乎看不清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轮廓，像水干了之后在纸上留下的印子。宋知夏拿笔沿着那个旧轮廓重新描了一遍，绿色的圆珠笔在皮肤上走了一圈，新笔迹盖住了旧印痕，重新变得清楚分明。

　　"好了。"

　　季淮安收回手低头看了看。"你又描了一圈。"

　　"说了褪完之前每天画一遍。"宋知夏把笔帽扣上，"今天画完了。"

　　季淮安看着她把笔放回口袋，然后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过来。是她昨天落在窗台上那个装槐树籽的小瓶子，木塞塞得好好的，里面的黑色籽粒在瓶底堆成一个小堆。

　　"你昨天忘了拿。"

　　宋知夏接过瓶子放进自己口袋。"我今天来就是拿这个的。顺便画圈。"

　　"顺便？"

　　"顺便画圈。"她拍了拍口袋，瓶子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大腿，"还有顺便看你摘的花谢了没有。"

　　季淮安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了面前那本练习册。宋知夏在窗台前面又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面前那一小片地板晒得发烫。她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在窗帘的阴影底下。

　　"你今天干什么？"她问。

　　"写题，下午去河边。你去不去？"

　　"去。"

　　季淮安低头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她："中午吃饭吗？"

　　"还没吃。"

　　"厨房有面。"

　　宋知夏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旁边的案板上搁着一把挂面和两颗鸡蛋。她转头看他："你平时自己做饭？"

　　"有时候做。有时候叫外卖。"季淮安站起来走过来，把锅接了水放在灶上点火，"会煮面。你要吃的话我煮两份。"

　　"你煮我吃。"

　　季淮安把挂面拆开放进锅里，水汽开始升腾起来。宋知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低头拿筷子搅面条的样子很熟练，水汽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沾湿了一点点。

　　"你常煮面？"她问。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练的。煮面不容易糊锅，比较保险。"

　　面煮好之后盛了两碗，每碗上面卧了一个煎蛋。宋知夏端到茶几上坐下来，低头夹了一口，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飘着一点酱油和葱花的香气。她吃了半碗之后抬头看季淮安，他也正低头吃面，拿筷子的手背上是她刚描过的那个绿圈。

　　"季淮安。"

　　"嗯。"

　　"你暑假每天除了写题还干什么？"

　　季淮安想了一下。"写纸条，去河边，浇花。"

　　"什么花？"

　　"窗台上那几盆。还有学校后面那棵银杏。"

　　宋知夏夹面的手顿了一下："学校后面那棵银杏，你暑假也去浇水了？"

　　"去了。隔两天去一次。"季淮安低头吃了一口面，"怕它热死。"

　　宋知夏低头继续吃面。吃完之后她去厨房把碗洗了，季淮安在客厅翻书，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水流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像一种不赶时间的节奏。

　　下午去河边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河边的柳树比昨天更绿了，枝条垂到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痕。宋知夏在石阶上坐下来，把鞋脱了放在旁边，脚踩进水里。

　　季淮安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从路边捡的一根长枝条，枝条末端碰着水面，划出一圈圈波纹。

　　"你昨天说的那个画圈，"季淮安忽然开口，"画满一个夏天，大概有多少个？"

　　宋知夏算了一下。"暑假六十天，我画了二十多天了，还有三十多天。一天一个的话，能画到六十多个。"

　　"六十多个圈，能画满一本本子吗？"

　　"能。画满之后我拿给你看。"

　　季淮安手里的枝条停了，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涟漪从他的枝条末端向四周扩散开。"那画满之后呢？"

　　"画满之后开学了。"宋知夏踢了一下水，"开学了继续画。画到毕业。"

　　"毕业后呢？"

　　宋知夏偏过头来看他。河面上的阳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反射在他眼睛里，让他的眼睛颜色显得比平时浅一些。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看河对岸那排老房子的后墙。

　　"毕业后你如果还在写纸条，我就继续画圈。"

　　季淮安没说话。他把枝条放在石阶上，然后也把脚踩进了水里。两个人的脚在水里隔着一段距离，水面上的波纹从两边散开，在中途碰了一下又各自荡回去。

　　"那我毕业之后也写。"季淮安说。

　　宋知夏转头看他的侧脸。他正看着河对面，柳枝在他头顶晃了一下，一小片叶子落在他肩膀上，他抬手拂掉了。

　　"那你写多少我画多少。"宋知夏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了，河面上的金色碎光开始变成橘红色。宋知夏把脚收回来晾干，套上鞋站起来。季淮安也站起来，把那根枝条扔回了河里。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槐树，宋知夏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荚果已经开始变颜色了，从深绿往浅黄过渡，有几串的顶端已经泛出了淡淡的褐色。

　　"快了。"她说。

　　"快了。"季淮安也抬头看着，"等它全黄了就能摘了。"

　　宋知夏又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槐树籽的小瓶子，在手里转了转，塞子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瓶子我带回去了。"

　　"嗯。放窗台上和薄荷放一起。"

　　宋知夏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季淮安还站在门口的路灯底下，朝她这边看着。她招了招手，然后转身上了楼。

　　到家之后她把那个小瓶子放在窗台上，和薄荷并排摆着。瓶子刚放上去的时候玻璃面还带着夏天午后的余温，贴着一片薄荷叶子，凉意和暖意隔着玻璃面轻轻碰了一下。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季淮安已经走了，路灯底下空空的，只有光落在地面上，像一小块被人踩过又平整了的沙地。

　　她拿出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季淮安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还去河边吗？"

　　季淮安回："去。还煮面。"

　　宋知夏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薄荷叶子的边缘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旁边的小瓶子安静地站着，里面的黑色籽粒堆在瓶底，像一小堆安静的心事。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今天的圈。画完之后她翻到本子第一页，数了一遍上面的圈——第二十七个。

　　还差三十三个，暑假就过完了。但暑假过完还有秋天，秋天过完还有冬天。她的本子还空着好多页，季淮安的纸条也还有好多张没写。

　　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袋。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条细细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