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26、第 26 章 暑假第二十

　　暑假第二十天，宋知夏早上醒来的时候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季淮安没有发消息。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把窗帘照得透亮。她走到窗前拉开帘子，窗台上的薄荷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旁边那个装槐树籽的小瓶子安安静静地站着，里面的黑色籽粒堆在瓶底，像一小撮深色的珍珠。

　　她伸手碰了一下薄荷叶子，凉丝丝的，指尖沾了一点潮气。

　　手机在枕头边响了一声。她走回去拿起来看，季淮安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家窗台，窗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小把白色的野花，花茎上还沾着水珠，像刚从院子里摘的。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路过街角花坛摘的，不知道叫什么花。拿回来插瓶里了，放在槐树籽旁边。"

　　宋知夏放大照片看了看那些小白花。花瓣很小，五片，花蕊是淡黄色的，挤在一起像一小团碎雪。她把照片存下来，然后回了一条："你昨天没去教室？"

　　季淮安回："去了。写完题就回来了。今天不去了。"

　　宋知夏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漱换衣服。吃完早饭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书，但看了两页就放下了。她拿过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在家？"

　　对面回得很快："在。"

　　她又发："那我来。顺便拿那个瓶子。"

　　"瓶子上次不是给你了？"

　　"我说的是你窗台上那个插花的瓶子。"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来。"

　　宋知夏换了鞋出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把路面晒得发烫了，她撑着伞沿着墙根走，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操场空荡荡的，热汽从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来。她继续往前走，拐进学校后街那条巷子，经过老槐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树荫下一地细碎的影子，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站了几秒，又继续走。

　　季淮安住在学校后面那栋老居民楼的三楼。她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时季淮安家的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框里面，穿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有点翘，像是刚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宋知夏走到门口。

　　"听到脚步声了。"季淮安往旁边让了让，"你上楼梯两步并一步，节奏不一样。"

　　宋知夏换了鞋进屋。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大块长方形的光斑。窗台上多了那个插着小白花的玻璃瓶，花茎在水里站着，花瓣微微舒展开，比照片里的精神了一些。

　　"你几点起来的？"宋知夏走过去看了看那瓶花。

　　"七点。去街角摘了花回来插了，然后发了照片。"

　　宋知夏低头看那些小白花，隔着一层玻璃，花茎的截面在水里浸得微微发白。她抬头的时候注意到窗台上多了一个东西——之前放槐树籽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小相框，里面夹着一片压平的银杏叶。

　　她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看。银杏叶被压得很平整，颜色是秋天的金黄，叶脉一根根清晰分明，像一幅纤细的画。相框是木质的，边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旧的。

　　"这个是什么？"她拿着相框问。

　　季淮安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去年秋天捡的。压了之后觉得放在书里容易折，就去买了个相框。"

　　"你买相框就为了装一片叶子？"

　　"嗯。"

　　宋知夏把相框放回窗台上，和插花瓶子并排摆着。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你今天不去教室，在家干什么？"

　　季淮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一本翻开的书。"看书。写题。等你来拿瓶子。"

　　宋知夏也坐下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了两个坐垫的距离。"那个瓶子里的花，能开几天？"

　　"不知道。第一次摘。"季淮安翻了一页书，"要是明天谢了就再去摘。"

　　"要是后天也谢了呢？"

　　"那就后天再去摘。"

　　宋知夏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的水杯搁在膝盖上。窗台上那瓶小白花安安静静地站着，阳光从玻璃透过来，把花茎和水的影子投在墙面上，细长的、浅淡的，随着窗外的风微微晃动了一下。

　　"季淮安，你暑假写了多少张纸条了？"

　　"二十八张。从暑假第一天开始，一天一张。"

　　"那你给我看看。"

　　季淮安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书桌那边拿了一沓白纸过来递给她。宋知夏接过来翻开，第一张写着"暑假第一张"，后面的每一张都标了日期。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写她今天到的时间，有的写她今天穿了什么，有的只有一句话。

　　她翻到第二十八张的时候停住了，上面写着："今天她说她要来。我把窗台上的瓶子洗了一遍，换了水。花是早上摘的，挑开得最好的那几朵。插进去之后看了看，觉得还行。她来了之后看了那个瓶子一下，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宋知夏看完这行字，把纸叠好放回那沓里面。"你下次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直接问我就行。"

　　季淮安站在书桌旁边看着她。"那你喜欢吗？"

　　宋知夏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白花。"喜欢。你摘的花我都喜欢。"

　　季淮安坐回沙发上，两个人之间还是隔了两个坐垫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阳光在地板上的光斑跟着晃了晃。

　　"下午去河边吗？"季淮安忽然说。

　　"什么河？"

　　"学校后面那条，走路十五分钟。水不深，两岸有柳树。那边凉快。"

　　宋知夏把水杯放下。"现在去？"

　　"现在去。"

　　两个人出了门。季淮安带路，穿过几条窄巷子，拐过一片老居民区，走到一条河边。河不宽，水是浅绿色的，流速不快，两岸种着柳树，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在风里晃着。河边有一排石阶，石阶上落了几片柳叶，踩上去软软的。

　　宋知夏走到石阶最下面一级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河水。水是凉的，流过指尖的时候带一点柔滑的触感。她把手收回来甩了两下，水珠落在石阶上洇出深色的点。

　　季淮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捡的细枝条，在水面上划了划。枝条划过的地方，水面裂开一道细纹，很快又被水流抚平了。

　　"你以前来过这儿？"宋知夏问。

　　"初中来过几次。夏天热的时候坐在这儿吹风。"季淮安把枝条放在石阶上，"后来没怎么来了。"

　　"为什么？"

　　"一个人来没什么意思。"

　　宋知夏站起来在石阶上坐下来，把鞋脱了放在旁边，脚伸进水里。水刚好没过脚踝，凉意顺着小腿往上升，她轻轻踢了一下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季淮安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鞋脱了放在一边。他比她高，坐下来的时候肩膀比她高出一截，两个人在柳树底下坐着，风把柳枝吹得来回摆动，时不时扫过两个人的头顶。

　　"这边确实凉快。"宋知夏说。

　　"嗯。有时候有人在河边钓鱼。今天没看到。"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脚在水里泡着，偶尔动一下，水面就荡开一圈。河对岸有一排老房子的后墙，墙根长着青苔，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嫩绿的卷须贴着墙面延伸。

　　"季淮安。"

　　"嗯。"

　　"你昨天手背上那个圈洗掉了吗？"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翻过来看了看。"没完全洗掉。还有一点印子。"

　　宋知夏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个绿圈确实还在，颜色淡了很多，像一层褪了色的薄膜贴在皮肤上。

　　"我这个也还在。"宋知夏撩起袖子，手臂上那个绿圈也淡了，但轮廓还在。

　　她放下袖子，脚又在水里划了一下。水面荡开的波纹一圈一圈扩散到远处，撞上对岸的墙根又折回来。

　　"明天你还画吗？"季淮安问。

　　"画。"

　　"画哪？"

　　宋知夏想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柳枝在他头顶晃了一下，落了一小片叶子在他肩膀上。她伸手把那片叶子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回了水面上。

　　"画同一个地方。"她说，"我画你手背上那个圈褪完了之前，每天都画一遍。"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河面上的光反射在他眼睛里，映出两点细碎的白。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

　　"那你明天带笔。"

　　"带。"

　　两个人在河边坐到了太阳开始偏西。柳树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碎成一片晃动的绿。宋知夏把脚从水里收回来晾了一会儿，等脚上的水干了之后套上鞋站起来。

　　季淮安也站起来，捡起石阶上那根细枝条丢回水里，枝条浮在水面上顺流漂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那棵老槐树，宋知夏又停下来看了一眼。荚果比早上来的时候似乎又鼓了一些，一串串垂在枝头，风一吹就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它黄了，"宋知夏说，"我们再来摘。"

　　"好。"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傍晚的风把一整天的暑气吹散了一些，走在路上能闻到路边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宋知夏走在他旁边，书包里什么都没有带，只装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瓶子我忘拿了。"

　　"明天来拿。"季淮安说，"花明天应该还没谢。"

　　宋知夏点点头。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天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色的边。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上楼之后她坐到书桌前，翻开自己的浅蓝色本子，在最新一页画了一个圈。

　　画完之后她低头看着那个圈，圆圆的一笔连成，笔迹干净，收尾的地方和起点重合得刚好。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袋里。

　　窗台上的薄荷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旁边那个装槐树籽的小瓶子安安静静地站着。她把手机拿过来，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来拿瓶子。"

　　季淮安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顺便画圈。"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嗯。笔我准备好了。"

　　宋知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

　　她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明天还要去拿瓶子，还要画圈，还要看那瓶花谢了没有。

　　明天的东西已经想好了，现在只剩下等明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