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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暑假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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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十天,宋知夏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出门。
学校的门卫大爷认识她了,每次看她过来都会隔着窗户招呼一声,然后按一下开门的按钮。她穿过空荡荡的操场,爬上四楼,推开二班的门。空调嗡嗡响着,季淮安已经坐在第三排靠门的位置了。他面前摊着练习册,旁边放着两瓶水,一瓶是她的,一瓶是自己的。
宋知夏走到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那本浅蓝色本子放在桌面上。然后她伸手把桌角那瓶冰水拿过来,瓶身上贴着一小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第十三张"。她揭下来贴在本子封面上,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灌下去的时候嗓子凉了一下。
"你今天来晚了五分钟。"季淮安头也没抬。
"起晚了。"宋知夏把本子翻开,在第十三页画了一个圈,"画到第十三页了。"
季淮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看了一眼她本子上那个圈,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写题。但宋知夏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比我多了三页。"
"你昨天没写?"
"写了。但我只写了十二张。"季淮安把笔放下,"你一天画几个圈?"
"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宋知夏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十三天,画了三十一个圈。"
季淮安拿起自己那沓白纸翻了翻,然后把最上面一张抽出来推到她面前。纸面上写了十二行,从第一天到第十二天,每行一句。第十二天的写的是:"今天她穿了件白裙子。风大的时候裙摆会往后飘。"
宋知夏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今天的呢?"
"还没写。"
"现在写。"
季淮安拿起笔,在空白的第十三行写了一行字:"今天她比昨天晚来了五分钟。我看了五次手表。"
宋知夏凑过去看那行字,然后拿过笔在自己本子第十三页加了一行小字:"他今天看了五次手表。我不知道。"
她写完抬头的时候和季淮安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隔了大约半个桌面的距离,宋知夏能看见他睫毛在空调风里微微颤了一下。她没躲开,他也没移开目光。
然后他伸手把她本子拿过去,在她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今天你知道了。"
宋知夏把本子拿回来,看了一遍他加的那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空调风从头顶灌下来,她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拿起那瓶冰水又喝了一口。
"今天去后街吗?"她问。
"你去了几趟后街了?"
"每天一趟。"
"天天看那棵槐树。"
"天天看它,它又不会长快点。"宋知夏把水瓶放回桌上,"但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结豆荚。"
季淮安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走吧,现在去看。"
两个人出了教室,穿过操场往学校后街走。太阳已经把路面晒得滚烫了,宋知夏走在墙根的阴影里,季淮安走在她旁边,偶尔跨一步走到阳光底下又走回来。
后街的巷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路两边的爬山虎又爬高了一截,嫩绿的卷须攀在老墙的裂缝上,像一条条细线在勾画着墙面的纹路。那棵老槐树安安静静地立在空地中央,枝叶比上次更密了,树冠投下了一大片凉荫。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满树细细碎碎的声音像雨。
宋知夏走到树下仰头看。那些浅绿色的荚果比上周长了一些,一串串垂下来,像缩小版的豆角,在风里轻轻晃。
"它长得挺快。"她说。
季淮安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等变成褐色就能摘了。"
"摘了干嘛?"
"里面是种子。"季淮安偏头看她,"我去年捡了一些,放窗台上晒干了。"
宋知夏低下头,从地上捡了一片刚落下的槐树叶。叶子背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季淮安:"你还捡过什么?"
"银杏叶,槐花,四叶草,你们班门口掉的那根羽毛。"
宋知夏正捏着那片叶子,听到"你们班门口掉的那根羽毛"愣了一下。她想起上学期有一次课间操回来,看见门口地上有一根灰白色的羽毛,长度大概手掌那么长,边缘有点磨损。她当时蹲下来看了看,然后被同学叫走了。后来那根羽毛就不见了。
"那根羽毛是你捡的?"
"嗯。"季淮安靠到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兜,"你蹲下来看它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捡,但你站起来走了。我路过的时候把它捡起来了。"
"你留着?"
"留着。夹在书里了。"
宋知夏把手里那片槐树叶卷了一下又展开。"你还留了多少我的东西?"
季淮安想了一会儿。他靠在墙边看着她说:"第一张纸条,你织围巾时候掉的线头,你落在那把伞上的头发,你上次画画用断的那根笔芯。"
宋知夏手里攥着槐树叶,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叶片边缘。"你连笔芯都捡?"
"那根笔芯是你摔断的。你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我捡了。"
宋知夏看着他。他靠在墙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出来的话让她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片槐树叶,然后又抬眼看他。
"那你还捡什么了?"
"还捡了你今天这片叶子。"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那片槐树叶已经被她捏得边角有些卷了,她把叶子递过去。季淮安伸手接住,放进了口袋里。
两个人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把头顶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宋知夏蹲下来看地面上的蚂蚁排成一列在树根缝里钻进钻出,季淮安也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
"你每天在那教室待那么久,就写题?"宋知夏看着蚂蚁问。
"还写了纸条。"
"只写纸条?"
季淮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蚂蚁。"还想了你在干什么。"
宋知夏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灰尘被她抹出一道浅痕。"我在干什么,你发个消息不就知道了。"
"发了消息你回得慢。"
"有时候在睡觉。"
"在睡觉我就不发了。"
宋知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那棵槐树,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垂下来的浅绿色荚果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季淮安。"
季淮安站起来站到她旁边。
"你捡了这么多东西,有没有哪样是你还没捡到的?"
季淮安想了一下:"有。"
"什么?"
季淮安偏过头看着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晃动着细碎的光斑,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写的第一张纸条。"
宋知夏愣了一下。她确实从来没给季淮安写过纸条。她写过的只有本子上的话和那几行回复,单独写给季淮安的纸条一张都没有。
"我明天写一张给你。"
"写什么?"
"写今天的事。"宋知夏转身往回走,"明天你来教室的时候桌斗里会有。"
季淮安跟在她后面走出巷子。下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短了,又拉长了,脚下一步接一步踩在影子上。
第二天宋知夏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学校。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季淮安还没来,空调刚开不久,空气里还有一点闷。她走到第三排靠门的位置,在季淮安的桌斗里放了一张叠好的纸。纸是白色的,边角裁得很齐。然后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本子开始画圈。
画了五个圈之后季淮安推门进来。他看见宋知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伸手摸了一下桌斗。
他摸到了那张纸,拿出来,展开。宋知夏坐在后面,看见他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叠好放进自己书包最里面那层。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写了什么?"宋知夏抬头问他。
"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季淮安把那张纸从书包里又抽出来递给她。宋知夏展开看了一遍,上面用蓝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给季淮安的第一张纸条:今天你在槐树底下捡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我碰过。你放进口袋了,我就当你捡了我。"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季淮安的笔迹,显然是他刚写上去的:"捡了。放进书包最里面那层了。"
宋知夏看着那行小字,把纸条叠好还给他。"那是你的了。"
季淮安把纸条接过去放回书包。他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来,隔着一张课桌,两个人的本子和书摊在桌面上。空调嗡嗡吹着,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窗帘照得透亮。
"明天你还写吗?"他问。
"你猜。"
"猜不到。"
"那我明天再写一张。"
季淮安低头翻了一页练习册,但宋知夏看见他翻页的时候嘴角弯着,弯了好一会儿都没放平。
那天下午两个人没去后街,坐在教室里各自写东西。宋知夏在那个浅蓝色本子上画圈,画满了第十四页,然后翻开第十五页画了三个。季淮安在旁边写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均匀。中间空调忽然停了一次,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同时低头继续。
窗台上放着的两瓶冰水已经被太阳晒热了,瓶身上的水珠凝了一层又干了,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水痕。宋知夏把其中一瓶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已经变成常温了。
"明天得早点放。"季淮安头也没抬。
"放什么?"
"水。"
宋知夏把瓶盖拧上,放回窗台。"那你明天几点来?"
"六点半。"
"那我六点四十到。"
季淮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来了先别放纸条。"
"为什么?"
"等我来了再放。"他又低下头写题,"我想看你放。"
宋知夏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她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外面的阳光把操场的跑道晒得白花花一片,热汽从地面蒸腾起来,把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晃出一道道波纹。
蝉鸣从窗外灌进来,比前些日子更大声了。她听着那个声音,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叩到第七下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的视线——季淮安看着她叩桌沿的手指,嘴角弯着。
"你学我。"他说。
"没有。"
"你叩桌沿的节奏,和我一样。"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她确实在叩桌沿,但她没注意叩的节奏是什么样子的。她放慢速度又叩了两下,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放进了口袋里。
"我没学你。"
季淮安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低头继续写题了。宋知夏坐在旁边,口袋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窗外太阳慢慢爬到中天,蝉鸣一声接一声,把整个夏天拉成细密绵长的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