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24、第 24 章 暑假第一

　　暑假第一天，宋知夏在早上七点被手机震醒。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来自季淮安，发信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只有四个字："第一张写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脸前面。没有照片，没有附件，就四个字。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在哪？"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桌斗。"

　　宋知夏盯着那个"桌斗"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她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跑到客厅翻书包。书包昨天带回来之后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她拉开最外面那层拉链，伸手进去摸了一把。

　　摸到一张叠好的纸。

　　她拿着那张纸坐到沙发上，展开。蓝黑钢笔字，写得比平时工整，收笔的地方稳稳地顿了一下："暑假第一张：你哥前天走了。今天早上七点，我到教室写的。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外面太阳刚升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桌面上。我想你还在睡觉，就没给你发消息。这张纸条你先收着，等你看到的时候，记得第一天的圈。"

　　宋知夏看了两遍，把纸条放在沙发扶手上。她靠着沙发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你到教室了？"

　　季淮安回："到了。在写第二张。"

　　她又发："暑假还去教室？"

　　"教室有空调。家里没开。"

　　宋知夏想了想，站起来去洗漱换衣服。吃完早饭之后她背着书包出了门，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得路面发烫了。门卫大爷认识她，隔着窗户冲她点了下头，她挥了下手就进去了。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她走到二班门口，看见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空调吹出的凉气。她推门进去，看见季淮安坐在第三排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旁边放着一沓白纸和一支笔。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第二张写没写完。"宋知夏走到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面上。空调的凉风从头顶吹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你几点来的？"

　　"六点半。"

　　"教室开门了？"

　　"我有钥匙。"季淮安把笔放下，"上学期跟班主任要的。"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题，但旁边那沓白纸最上面一张是空白的。她指了指那张白纸："第二张还没写？"

　　"在想要写什么。"

　　"想多久了？"

　　"二十分钟。"

　　宋知夏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支笔，抽了一张白纸过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她把纸推过去："你写第二张。这张纸我画了圈，算我的。"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圈，然后拿起笔在圈下面写了一行字："暑假第二张：今天她来教室了。我没想到她会来。她坐在我旁边，书包拉链上挂着两个小东西，碰在一起会响。"

　　他把纸推回来。宋知夏看了一眼，在下面补了一行字："今天第一天画圈。画了第一圈。"

　　然后她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书包里。

　　两个人在教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空调嗡嗡响着，季淮安在做题，宋知夏坐在旁边翻他的那本浅蓝色本子。前五页她之前看过一遍，现在又翻了一遍，然后翻开第六页。

　　第六页是空的。她拿起笔，在第六页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她看了一眼季淮安，他正低头写题，没注意。她又画了一个，两个圈并排躺着，像两只眼睛。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季淮安做完了一整套卷子。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偏过头来看她。"你画了几个圈了？"

　　"两个。"

　　"今天才第一天。"

　　"一天画两个，三百六十五天就画七百三十个。"宋知夏把本子合上，"比你多一倍。"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一天写两张。"

　　"你早上那张已经是今天的第一张了。"

　　"第二张也是今天的。"他抽过一张白纸，低头写了一行字，叠好放进她的书包侧袋。"今天的第二张。"

　　宋知夏没拿出来看，拍了拍书包侧袋。"那明天的第一张呢？"

　　"明天早上写。早上没灵感，下午写容易卡。"

　　两个人收拾东西出了教室。外面的太阳已经把路面晒得发白了，季淮安撑了一把伞走在宋知夏旁边，伞面往她那边偏了一截。两个人的影子在伞底下叠着，走一步晃一下。

　　走到奶茶店的时候季淮安停下来。"进去坐会儿？"

　　"你请？"

　　"嗯。"

　　两个人在奶茶店里坐了一个小时。宋知夏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季淮安面前放着一杯柠檬茶。玻璃窗外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阳光把整条街照得白花花的。

　　"你暑假每天都去教室？"宋知夏问。

　　"周一到周五去。周末打工。"季淮安把吸管在杯里转了半圈，"你如果没事也可以来。"

　　"来干什么？"

　　"来画圈。"

　　宋知夏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在舌尖滚了一下，她嚼了两下咽下去。"那我要是天天来，你不嫌烦？"

　　季淮安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你哥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他妹要是天天往你那儿跑，你多买两瓶水。"

　　宋知夏手里的奶茶杯被她捏了一下，塑料杯壁凹进去一小块又弹回来。"他什么时候说的？"

　　"临走那天。"季淮安把柠檬茶喝完，杯子放在桌上，"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校门口看他打的出租车拐弯，然后回去写了一个纸条。"

　　"写了什么？"

　　"写了暑假第一张。"季淮安站起来把两个空杯扔进垃圾桶，"你早上看过了。"

　　宋知夏也站起来。两个人出了奶茶店，太阳把外面的空气晒得热烘烘的，她眯了一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伞撑开。

　　"我来撑。"季淮安接过伞柄，往她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经过学校后街的时候宋知夏放慢脚步往那条窄巷子看了一眼，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墙根底下的青苔比春天的时候厚了一层，绿油油的贴附在老墙上。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花谢之后的枝条上挂着一串串浅绿色的荚果，垂下来像小灯笼。

　　"槐树长豆荚了。"宋知夏说。

　　季淮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秋天会变成褐色，然后掉下来。"

　　"你见过？"

　　"见过一次。初三那年秋天发现的。"季淮安撑着伞，伞沿微微偏着，"豆荚落了一地，踩上去会爆开，里面是黑色的小圆籽。"

　　宋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棵槐树。风吹过来把树叶翻了个面，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叶脉在光底下清晰分明。

　　"等它落豆荚的时候你带我来。"她说。

　　"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宋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那个浅蓝色本子翻开第六页，指着那两个圈说："这个是我今天画的。画的时候你在写题，没看见。"

　　季淮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并排的圈，嘴角弯了一下："那下次你画的时候提醒我一声。"

　　"提醒你干嘛？"

　　"我也看一下。"

　　宋知夏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两个人走出校门口那条街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路照得亮堂堂的。她走在季淮安旁边，伞下面的那一片阴影刚好罩住两个人，脚步踩在地上，一步接一步。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季淮安把伞收起来递给她。

　　"明天还去教室？"宋知夏问。

　　"去。明天早上写第三张。"

　　"那我明天也去。"

　　"几点？"

　　宋知夏想了一下："你写第三张的时候。"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我等你来了再写。"

　　宋知夏转身进了小区。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季淮安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收好的伞，朝她这边看着。她冲他招了招手，然后跑进了单元门。

　　上楼之后她把书包放在玄关，从侧袋里掏出那张第二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暑假第二张：她今天坐在我旁边翻本子的时候，空调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几根，她没注意。我看见了。"

　　她把纸条和早上那张放在一起，叠好放进铁盒子里。新铁盒子已经装了两张了，空荡荡的底部躺着两页纸，边角对着边角。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新本子，在第二页画了三个圈。今天一共画了五个，两个在本子上，三个在纸上。她数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

　　窗外的太阳正烈，把楼下花坛里的叶子晒得卷了边。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蝉鸣从树叶缝里漏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用一根细线在耳边来回拉。

　　手机亮了一下。

　　季淮安发来一张照片。是教室的窗台，窗台放着一瓶冰水，瓶身上凝了一层白雾，雾气底下隐约透出便利贴的边角。

　　下面跟了一行字："明天的水提前放好了。便利贴写的'第三张'。"

　　宋知夏把那瓶水的照片放大看了看。瓶身是透明的，便利贴贴在瓶身上，蓝黑色的字被雾气遮了一半，但能看出"第三张"三个字。

　　她回了三个字："看见了。"

　　然后她趴在桌上看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她没再点亮，就让它暗着。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她手臂上落了一条细细的滚烫的光带。她把脸贴在桌面上，感觉到木头被体温焐热的那一小块在慢慢扩散。

　　明天早上她还要去教室，去收第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