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23、第 23 章 假期刚过，

　　假期刚过，教室里的吊扇就开始吱呀转了。

　　宋知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一层薄汗，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个圈就停了。窗外的蝉鸣还没开始，但操场上的热汽已经蒸腾起来，把远处教学楼的白墙晃出一道道波纹。

　　她抬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季淮安的座位空着。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练习册，笔搁在书脊中间，像是走开了一会儿。宋知夏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画圈。画到第三个的时候，桌斗里多了一张纸条。

　　她伸手摸到，指尖碰到的纸面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人攥过。展开，蓝黑钢笔字写得很急，收笔的尾巴甩出了一小截墨点："第二百三十三张：你哥昨天找我，说了一件事。放学等我，别先走。"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宋沐最近没跟她说什么，但上周末吃饭的时候他确实多喝了两杯，话比平时少了。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季淮安这么写，她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继续做题。但题目看进去的字没几个，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又落下来，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知夏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拉链拉好，又拉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才站起来往门口走。

　　季淮安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他靠在墙边，书包单肩挎着，手里什么都没拿。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没说话，转身往操场方向走。

　　宋知夏跟上去。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看台后面的那排树荫底下。那里没什么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动着细碎的光斑。

　　季淮安站定之后转过来面对她。

　　"你哥昨天找我，说了一件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他说他暑假要去外省实习，可能要待一年。"

　　宋知夏站在他面前，阳光落了她半张脸，另外半张在树影里。"他跟你说了？"

　　"他让我跟你说。"季淮安看着她，"他说他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讲。让我转达。"

　　宋知夏没说话。宋沐暑假要去外省这件事她不知道，他们最近联系少了，上次吃饭的时候他还说暑假带她去海边。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系的松了，第二遍系的紧。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走了之后，让我看着你。"季淮安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他说他本来想自己说的，但他怕你哭。"

　　宋知夏抬起头。她的眼眶没红，表情也还算平。"我为什么要哭？"

　　季淮安看着她，顿了一下："因为你哥走了，你一个人在家。"

　　"我习惯一个人了。"

　　"但他想让你别一个人。"

　　宋知夏没接话。她转了个身，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来。台阶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下去的时候微微发烫。她把手撑在两边的水泥面上，手指扣着边沿的棱角。

　　季淮安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掌的距离。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空荡荡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被太阳晒得发亮。

　　"你哥还说了一件事。"季淮安开口。

　　"什么？"

　　"他说他之前一直觉得我对他妹图谋不轨。"

　　宋知夏偏过头看他。他也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在树影和阳光交界的地方对视了一秒。

　　"那你怎么说的？"

　　季淮安转回去看操场，手指在膝盖上搭了一下又松开。"我说是。"

　　宋知夏看着他侧脸。他说"是"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她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舒展开，指甲在膝盖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行，但你要是对他妹不好，他回来揍你。"

　　宋知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抿平了。"那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季淮安转过来看她，"所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找我。你哥不在，我在。"

　　宋知夏看着他的眼睛。他坐在看台的台阶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替的光斑，像一层碎金洒在皮肤上。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我没哭。"她说。

　　"我知道。"

　　"但你要是说那句话再说一遍，我可能就哭了。"

　　季淮安看着她。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手指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很快就收走了。

　　"你哥不在，我在。"他说。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一些，像是怕说重了。

　　宋知夏低着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那里有一点点湿，阳光晒上去的时候凉凉的。她蹭完之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季淮安看见了。

　　"那你暑假干吗？"她问。

　　"打工。还有写纸条。"

　　"写多少张？"

　　季淮安想了一下："你哥走一年，我写三百六十五张。一天一张。"

　　宋知夏坐在台阶上，阳光晒在她左边肩膀上，暖融融的。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一天画一个圈。三百六十五个。"

　　"画在哪？"

　　"画在我那本本子上。"宋知夏偏头看他，"等明年你写完三百六十五张，我也画完三百六十五个圈。然后我们换着看。"

　　季淮安看着她，然后说："那今天算第一天。"

　　"今天算第零天。"宋知夏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明天开始算第一天。"

　　季淮安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看台后面的树荫底下，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斑斑驳驳。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出的微微焦味。

　　"那明天第一张写什么？"季淮安问。

　　宋知夏想了一下："写你答应我哥的事。"

　　"行。"

　　两个人从看台后面走出来，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宋知夏走在他旁边，书包里的两个本子挨着放，边角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硬纸板摩擦声。

　　走到那段路灯坏了的路时，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果然又没修好，路面黑了一段。宋知夏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这次握得比平时紧一些。她没有闭眼，在黑暗里睁着眼走完了那段路。

　　走出黑暗之后她的手松开了，但她没放进口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

　　季淮安走在她旁边，也没把手放回口袋。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宋知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季淮安。"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你哥不在，我在'，能写进明天的第一张吗？"

　　季淮安看着她，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出两粒细碎的光点。他嘴角弯了一下："能。但写之前我想先当面跟你说一遍。"

　　"那你现在说。"

　　季淮安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臂以内。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一些，像是怕这句话被风刮走了。"你哥不在，我在。你哥回来了我也在。"

　　宋知夏站在路灯底下，听完这句话之后她没躲开他。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那这句话不能只写一张。"

　　"写几张？"

　　"写三百六十五张。"她说，"每天写一遍。"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眉眼都跟着松开了。他很少这样笑，但最近他这样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那我每天写一遍，你每天收一遍。"

　　"嗯。"

　　宋知夏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路灯和小区门之间的光影交界处。她朝他晃了一下手，书包拉链头上的黑色小伞和玻璃银杏叶在动作中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回去了。明天记得写第一张。"

　　她转身跑进了小区。跑了几步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而过。她一直跑到单元门口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的方向——季淮安还站在那里，路灯底下，朝她这个方向看着。

　　她没喊他，上楼了。

　　到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新本子，翻到第一页。她拿起笔在那行"他记得我走过的每一步"下面加了一行字："第一天。他说你哥不在我在。我信了。"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窗台上的薄荷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凉丝丝的。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小条细细的光带。

　　她盯着那道光带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第一张，别忘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忘不了。"

　　她又加了一条："要是忘了怎么办？"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忘了一次就补两张。"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翻了个身，把新本子抱在怀里，硬纸板封皮贴着她的胸口，被体温焐了一会儿就温了。

　　她闭了一下眼。三百六十五张，三百六十五个圈。等画完的那天，她哥也该回来了。

　　那时候她和季淮安应该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