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29、第 29 章 暑假最后一

　　暑假最后一天，宋知夏赖在床上没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听到楼下有人在扫地，扫帚蹭过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拉得长长的。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她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屏幕。

　　季淮安发了一张照片。窗台上那个小瓶子，里面已经装满了晒干的槐树籽，黑黝黝的堆到瓶口，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下面跟了一行字："装满了。今天来拿。"

　　宋知夏盯着那瓶籽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打了三个字："等下午。"

　　她没说自己为什么等下午。她只是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蝉鸣还在响，但比夏天最热那时候弱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嗓子。

　　上午她收拾了书包。把课本按顺序放进去，笔袋塞进侧袋，又把那个浅蓝色本子放在最上面。她拍了拍书包，拉链拉好，然后坐到沙发上发呆。

　　下午三点多她才出门。太阳已经没正午那么烈了，走的时候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吹得她短袖下摆轻轻抖。她路过学校后街那棵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荚果已经黄了大半，有几串干透了裂开了口，黑籽掉在树根旁边的草丛里，一粒一粒的，像谁撒了一把黑芝麻。

　　她蹲下来，扒开草叶捡了几粒，放在手心里吹了吹灰。小东西圆溜溜的，捏在指尖硬邦邦的，表面光滑像小石珠。她看了两眼，放进了口袋。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走。走到季淮安家楼下的时候，她没急着上楼。先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台，窗户开着一半，窗帘被风鼓出来一角又收回去。窗台上摆着两个小瓶子，并排站在一起，一个里面装了满满的槐树籽，另一个装了半瓶，是去年收的那批。

　　她看着那两个瓶子在窗台上安静地站着，看了好几秒才进楼道。

　　季淮安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装满籽的瓶子，像是正打算给她。看见她站在门口，他把瓶子递过来："装满了，给你。"

　　宋知夏接过来。玻璃瓶沉甸甸的，里面的黑籽堆到了瓶口，贴着瓶壁能看到密密匝匝的小圆点。她把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你什么时候装完的？"

　　"昨天下午。晒干了刚好一瓶。"季淮安往旁边让了让，"进不进来？"

　　宋知夏换了鞋进屋。窗台上另一个瓶子还在，里面装了半瓶去年的籽。两瓶并排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瓶里的黑籽照得泛着细碎的光。

　　她把手里这瓶放在窗台上，和另外一瓶挨着摆好。两瓶并排站着，高矮差不多，像一对双胞胎。

　　"你那个瓶子放在这儿？"季淮安靠在书桌边问她。

　　"放这儿。等明年春天种的时候再拿走。"

　　"那明年春天再说。"

　　宋知夏转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台上的阳光慢慢挪了一小格，落在瓶子上的光也跟着移动了一点点。她看着那道光在玻璃表面游走，忽然想起什么。

　　"季淮安。"

　　"嗯。"

　　"明天开学了。"

　　季淮安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坐垫的距离。"知道。你书包收拾了？"

　　"收拾了。"

　　"暑假最后一天，你下午才来。"

　　宋知夏靠在沙发靠背上，抱着一个靠枕。她把脸侧过来看季淮安，他穿着件白T恤，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发梢颜色比平时深。

　　"因为上午不想动。"她说，"暑假最后一天，能懒多久懒多久。"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窗外的风从窗户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

　　"暑假第一天的时候，"宋知夏忽然说，"你写了第一张纸条。那时候我还在睡觉。"

　　"嗯。你七点零三分起的，我是后面才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第一张纸条是七点零三分看到的。"季淮安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她，"你看到之后过了两分钟才回我消息。"

　　宋知夏想了一下。她记得那天早上确实睡了懒觉，起来之后翻手机看到了消息，然后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她没想过季淮安会注意到这个。

　　"那你今天写不写？"她问。

　　"写什么？"

　　"暑假最后一张。"

　　季淮安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靠在桌沿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走过来递给她。

　　"暑假最后一张，给你。"

　　宋知夏接过来，没急着拆。先捏了一下纸的边角，然后才慢慢展开。纸上写着三行字："暑假最后一张：明天开学。座位还和上学期一样，你靠窗我靠门。桌斗里还会继续放纸条，你来了就会看到。今天下午你三点多才来，我在窗台上放了两个瓶子等你。"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他。"那两个瓶子是你故意放的？"

　　"嗯。放那儿你上楼前就能看到。"

　　宋知夏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窗台上的两个瓶子在阳光下并排站着，她看了它们一眼，又转回来看季淮安。"明天开学，你的第一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写什么？"

　　"写开学第一天你走进教室的时候，头发比暑假长了一截。"

　　宋知夏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实长了不少，暑假之前刚过耳朵，现在已经快到肩膀了。她一直没去剪，因为季淮安说过"长一点好看"。

　　"你还数过？"

　　"你暑假第一天是这么长的。"季淮安用手比了一下耳垂的位置，"现在是这里。"他的手从耳垂往下挪了几厘米，到肩膀附近。

　　宋知夏看着他的手比划的位置，然后把手放下来。"那你明天写。我等着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粒在槐树底下捡的籽，放在茶几上。

　　"刚路过槐树底下捡的。放你这儿。"

　　季淮安把那几粒黑籽收进手心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窗台上那半瓶籽的瓶子里面。几粒新籽落进去，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像有人往瓶子里倒了几粒细沙。

　　"去年收的籽里面，混了今年的。"季淮安把瓶塞塞好，"等明年种的时候分不清了。"

　　"分不清就分不清。"宋知夏站起来，"反正都是那棵树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两个瓶子并排站着，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面上，反射出两小团柔和的光晕。季淮安还站在茶几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出了门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又抬头透过楼梯窗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出来一角，像在朝她招手。

　　她转回去继续下楼，嘴角翘着。到家之后她把那瓶槐树籽放在窗台上，和那盆薄荷并排站着。薄荷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快到了。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把那瓶籽拿起来转了转，里面的黑籽跟着瓶子的倾斜缓缓滚动，像一瓶安静的深色珍珠。

　　她把瓶子放回窗台上，然后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浅蓝色本子。暑假最后一天，她在最新一页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她数了数——暑假六十天，画了六十三个圈。有时候一天画了两个，有时候隔天画了三个。

　　她在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暑假最后一天。明天开学。桌斗里还会有纸条。我等明天。"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它放进已经收拾好的书包里，放在最上面。

　　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地响着，像在跟夏天做最后的告别。她关了灯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天花板上有一小块窗外的光在慢慢移动，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开学，明天桌斗里会有纸条，明天能看见季淮安坐在第三排靠门的位置。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