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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天宋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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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知夏到教室的时候,季淮安不在座位上。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笔搁在书页中间,像是走开了一会儿。但她等到早读铃响他也没回来。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桌斗里有一张纸条,叠得比平时厚一些。她展开,里面除了纸条还夹着一片银杏叶,嫩绿色的,边缘完整,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纸条上写着:"第二百一十八张:最后那句本子上的话,本子上写了一遍,今天再当面说一遍。但我怕我说的时候又跑得太快,所以先写下来放你桌斗里——你等我说完再看。"
宋知夏把纸条和银杏叶放进口袋,然后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早读开始了,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层盖在教室顶上的薄膜。
她跟着读了一会儿,眼睛一直往门口瞟。读了三段之后,季淮安从后门进来了,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没回头。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往她这边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知夏特意走慢了,在食堂门口等他。季淮安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餐盘,在她旁边停下来。
"下午放学。"他说,"教学楼后面那棵银杏那儿。"
宋知夏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中间隔了几个人的距离,没再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宋知夏收拾书包的手有点抖。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下椅子腿,椅子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走到教室后门口的时候季淮安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也背着书包,手里什么都没拿,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操场,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排银杏树底下。五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在墙根上,把那个花盆的影子拉得老长。花盆里的银杏枝又长高了一截,叶子已经铺开了十几片,翠绿翠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季淮安站在银杏枝旁边,转过来面对着她。
宋知夏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着叠在一起。
"季淮安。"宋知夏先开口,"你今天还没跟我说那句话。"
"现在说。"季淮安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了那句话。说了和走廊上那次一样的话,但这次没有跑。他站在她面前,说完之后看着她,没动。
宋知夏听了。她站在五月末的风里,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小块晃动的光斑。她听完之后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臂以内。她仰头看着他,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他书包的带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你本子上写的那句话,"她说,"我也听过三次了。走廊上一次,本子上一句,今天一次。三遍我都记着呢。"
季淮安低头看她。她能看见他锁骨上方那颗痣,在衬衫领口边缘若隐若现。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耳朵尖又红了。
"你上次问我会不会同意你送我一个东西。"宋知夏松开他书包带子,退后半步,"你先说送什么。"
季淮安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手心里。是一串钥匙扣,比之前那把伞大一些,上面挂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片压平的银杏叶,封在透明胶层里,边角裁得齐整,拴着一根深色的细绳。
"我自己做的。"季淮安把那个玻璃瓶钥匙扣递过来,"里面的叶子是去年秋天那棵银杏树上落的第一片。我捡了压了一整年,压到今年春天才做好。"
宋知夏接过来。玻璃瓶很小,扁扁的,里面的银杏叶平展展地躺着,叶脉清晰分明,颜色是秋天那种金黄,隔着玻璃看像封存了一小片阳光。她把它翻过来,看见瓶子背面贴着一小块纸片,上面用极小的字写了三个字——"第十七张"。
她抬头看他。
"你画那张银杏枝,我把它算成第十七张了。"季淮安说,"回礼。写了这么久纸条,总得给你点什么能挂起来的。"
宋知夏把那个小玻璃瓶攥在手心里。瓶子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玻璃面被她的手指捂了一下就蒙了一层薄雾。
"那你说要我同意你送东西,就这个?"
"还有一句话。"季淮安看着她,"那句话我刚才说过了。你说你听了三遍。"
宋知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被压了一年的银杏叶,金黄色的,透过玻璃能看到叶脉纹路清晰得一根根分明。她把它挂在书包拉链头上,和那把黑色小伞并排挂着。两个小东西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塑料碰玻璃的声响。
"那我的回答是——"宋知夏抬头看着季淮安,"你说第四遍的时候我还听。你说第五遍的时候我也听。你以后不管说多少遍,我都听。"
季淮安站在银杏树底下,五月末的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消掉了。他伸手把她书包拉链头上那片小小的银杏叶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行。"他说。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后面的墙根底下,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花盆里那根枝条上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嫩绿色的边缘泛着一层浅红,像刚从芽包里挣脱出来的。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拉链头,黑色小伞和玻璃瓶银杏叶碰在一起,晃了一下又贴回去。
她抬头看了季淮安一眼,然后从他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支笔,拉开自己书包最外层拉链,把那支笔放进去合好。
"明天还你。"她说。
季淮安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你拿走也行。"
"那我明天不还了。"
"嗯。"
两个人从教学楼后面走出来,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五月底的太阳还挂在天上,把操场的跑道晒得泛出一层浅金色的光。宋知夏走在他旁边,书包拉链头上两个小挂件碰在一起轻轻响着,一路走一路响,像风铃。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知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第二百一十九张我今天收了。"她说,"明天开始,新的从第一张重新算。"
季淮安停下脚步看她:"重新算?"
"嗯。铁盒子装满了,买新的了。"宋知夏拍了一下自己书包,"从新的第一张开始,重新写。看看写到多少张的时候,你毕业。"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那明天第一张写什么?"
宋知夏想了一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淮安的影子在旁边,两道人影并排着,中间隔了窄窄一道缝。
"写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她说,"你当面对我说了四遍,但你还没在纸条上写过。"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他脸上慢慢扩大,眉眼的线条都跟着松开了。
"行。"他说,"明天第一张,写那句话。"
宋知夏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她抬起手朝他晃了一下,手指在夕阳里勾了一个小圈。
"那我回家了。明天记得带新本子。"
她转身跑进了小区。书包拉链头上的黑色小伞和玻璃银杏叶在跑动中撞在一起,清脆地响了一路。
季淮安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跑远,直到那个影子消失在楼栋拐角。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新的空白本子。
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画了一棵小小的银杏树。
他翻开第一页,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新的第一张。"
然后他想了想,在下面写了一行更长的字。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把本子合好放回口袋里。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的颜色。他多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书包拉链头上那把黑色小伞晃了一下,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