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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那段路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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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路灯第二天没修好。季淮安在晚自习结束后送她回去,两个人经过那段黑暗路面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宋知夏的手在黑暗里碰到了季淮安的手背,这次她没有躲开。
季淮安的手指慢慢收紧,把她整只手握进了掌心里。他的掌心比她烫一些,手指微凉,拇指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段路很短,短到宋知夏还没数清自己的心跳,路灯的光就重新落下来了。两个人松开了手,继续并排走着,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但宋知夏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半张着,像是还没从那个温度里收回来。她把手指慢慢蜷进去,蜷成一个拳头,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第二天桌斗里多了一张纸条。她展开,蓝黑钢笔字:"第二百零五张:那段路灯昨晚没修好。今晚应该也不会修好。你如果不想走夜路,我可以绕远送你。"
宋知夏在纸条背面画了两个圈,然后传回去。画圈的时候她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那段路灯可能永远不会被修好了,因为修好了他就少一个牵手的理由。但她没把这个念头写下来,只是用蓝色的笔画了两个圆圆的圈。
那天下午课间操的时候,宋知夏经过三楼走廊拐角,看见季淮安站在那里。和上次一样,靠在墙边,像是专门等着。她走过去,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走廊上人很多,有人从旁边经过撞了她肩膀一下,她歪了一下,季淮安抬手挡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等她站稳了才收回去。
"你说了。"她说。
"嗯。每天一遍。"季淮安收回手,插进兜里,"明天还有。"
宋知夏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也踮脚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她就跑了,跑得比上次他跑得还快,一口气冲进教室坐回自己座位上,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棠在旁边问她怎么了,她说"热"。但耳朵红得不像热的。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季淮安那个本子。她刻意留着最后几页没看,但今天她想了想,还是翻开了倒数第二页。
日期是四月三十日,字迹比平时的略深一些:"今天路过花店,门口摆了一排小盆栽。我看见一盆薄荷,叶子绿得发亮,凑过去闻了一下,薄荷味很浓。想买一盆送她,但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没买。明天问问她喜不喜欢薄荷,她要说喜欢我就去买。"
下一段是五月一日的补记:"今天问了。问她喜欢什么味道,她说草莓和薄荷。她不知道我问这个干嘛。我买了那盆薄荷,放在阳台上了。等长好一点再给她。"
宋知夏合上本子。她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小区花园里有一排花坛,花坛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盆小小的薄荷,绿油油的,叶子在月光底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盯着那盆薄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放的?"
对面回得很快:"今天早上。我比你早起了一个小时。"
她又发:"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季淮安隔了一会儿才回:"因为想让你自己发现。你发现的时间比我放的时间重要。"
宋知夏站在窗边,低头看着那盆薄荷。它种在一个浅绿色的塑料盆里,土是新翻的,叶片上还凝着早晨浇水的痕迹。月光照在上面,把叶子的脉络照得清晰分明。
她回了一条:"我发现了。谢谢。"
对面发来一个句号。她又加了一条:"明天早上我下楼看它。"
季淮安:"我明天给你带水。"
那盆薄荷被宋知夏搬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用手指碰一碰叶片,摸到凉丝丝的湿润。叶子在阳光下长得很快,没几天就窜出了一截新芽。
她发现季淮安写纸条的日期越来越长了。以前是隔一天一张,现在是每天一张,有时候一张写不够写两张。她的铁盒子快装不下了,新买的那个也开始鼓起来,她不得不把一些纸条按日期编成册,放进一个活页夹里。
活页夹封面是她自己画的,画了一棵银杏和一把黑伞,银杏底下坐着两个人,两个小人挨着坐,都画了圆圆的脑袋。
五月的最后一天,宋知夏收到了季淮安递给她的一个薄薄的信封。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字比平时大一些,收笔的地方加粗了。
"第二百一十七张:我写了快二百二十张了,但今天想跟你说的不是纸条里的话。等你把本子最后几页看完,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宋知夏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你会同意我送你一个东西吗?"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她拿出季淮安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之前一直没舍得看的那几页,今天她决定看完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字迹工工整整,一个错字都没有。上面写着:"这是本子的最后一页了。从初三开始写,写了快三年。前面那么多页,大部分是琐碎的东西,后来开始写你,越写越多。写到后来我发现,我写的不止是你,也是在写我自己——写一个因为遇见你而变得更想好好生活的人。"
"最后一页我想写一句我从来没写过的话。"
"那句话写在本子上是字,说出来是声音。我的本子要结束了,但这句话我想用声音再告诉你一遍。"
"你愿意听吗?"
宋知夏读完最后一个字,把本子合上了。她坐在书桌前,手按在本子的棕色封皮上,掌心贴着那张旧的硬纸板,能感觉到封皮上浅浅的凹凸纹路。
她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行字:"最后那页我看完了。你明天当面跟我说那句话,我亲口回答你。"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
宋知夏把本子抱在怀里,靠进椅背里。窗台上的薄荷在月光底下投出一小片影子,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把叶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闭了一下眼,嘴角弯着。窗外蝉鸣细细密密地响着,夏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