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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五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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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最后一周,天气热得突然。
前一天还在穿薄外套,第二天就换成了短袖。教室里四台吊扇全开了,扇叶转起来呼呼响,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宋知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有一点薄汗,她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低头看季淮安那个本子。
本子她已经看到最后十几页了。从三月份往后,每一页都写得很满,有时候一天写了两三页。她翻到四月中的一页,上面的日期是四月十五日。
"今天路过学校后街那棵槐树,花还没开,花苞小得像米粒。我站了一会儿,想她会不会喜欢这个地方。后来想,她应该会喜欢。槐花开的时候满树雪白,风一吹就落一地。她喜欢蹲在地上捡东西,花瓣她应该也喜欢捡。"
下一段隔了几行:"决定了。等花开了就带她来。"
宋知夏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继续往后翻。翻到四月二十日那一页,上面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赶着写的:"槐花开了。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看见枝头白了一片,伸手够了一串闻了闻,香的。想告诉她,但今天有考试。明天带她来。"
再往后翻一页,是四月二十二日,字迹恢复了工整:"她站在槐树底下抬头看花的时候,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她没伸手拨,就那么让风吹着。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棵树以后每年四月我都要来。"
宋知夏合上本子,把折角那一页抚平了。她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四月二十日,槐花开。"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把本子放回书包,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白。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老师在黑板上画电路图,宋知夏在下面转笔。笔在指间翻了一圈又掉下来,她捡起来继续转。转了大概七八圈的时候,前面传过来一张纸条。
她展开,季淮安的笔迹:"第二百零四张:你今天转了十一次笔,掉了七次。比昨天少掉两次。有进步。"
宋知夏低头数了一下,确实是七次。她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圈。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收到纸条就在背面画圈,有时候画一个,有时候画两个。画完之后她在圈下面写了一行字:"那你数这么清楚干嘛?"
纸条传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背面多了一行蓝黑色的字:"因为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看你。"
宋知夏看着那行字,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第三排靠门那个后脑勺上。季淮安正低头写笔记,拿笔的手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肩胛骨的轮廓在白T恤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也低头写笔记。但嘴角弯了一下。
五月底的某个周末,宋沐打电话过来说晚上一起吃饭。宋知夏到地方的时候发现只有季淮安在,宋沐的位置空着。
"你哥临时打工去了,来不了。"季淮安把菜单推过来,"他说下次补。"
宋知夏坐下来翻菜单:"他又放鸽子。"
"习惯了。"季淮安给她倒了一杯水,"你点你爱吃的就行。"
两个人点完菜,等餐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宋知夏低头喝水,季淮安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招牌纸,纸角被太阳晒得卷起来。
"季淮安。"她忽然叫他。
"嗯?"
"你那个本子我快看完了。"
季淮安转回头来看她。餐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眼睛的颜色照得比平时浅一些。他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最后几页我还没看。"宋知夏把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我想留着,等你说当面再跟我说。"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你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你下次当面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
他说的是走廊上那句。那句话她听清了,也记住了,但她说"下次当面再说"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只是想让他多说几遍。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说:"行。那明天当面说。"
"明天不够。"
"那每天说一遍。"
宋知夏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她小声说了一句:"每天就每天。"
菜端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宋知夏问他最近有没有去后街看那棵槐树,季淮安说去过了,花快谢了,地上铺了一层白。他说他站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她站在树底下仰头看花的样子。
"你每次去都一个人?"宋知夏问。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片叶子回来放本子里。"季淮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本子里夹了十三片槐树叶子,去年和今年的都有。"
宋知夏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咽下去。"那下次你去的时候叫我。"
"好。"
吃完饭季淮安送她回去。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地走,五月底的晚风已经不凉了,吹在皮肤上是温热的。路灯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前面有一段路面的灯坏了,黑了一段,两个人走进黑暗里的时候宋知夏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什么碰了一下。
是季淮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又收回去了。
宋知夏在黑暗里没有说话。她把手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微微张开。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在黑暗里走了一段路。路灯在前面又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两只手分开了,像是约好了一样。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刚才那段路灯坏了。"季淮安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嗯。"
"明天应该会修好。"
"那要是没修好呢?"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路灯重新亮起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修好就再走一次。"
宋知夏没接话。她走在前面半步,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但她走路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到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把季淮安那个本子拿过来。她翻开最后几页,没有读上面的字,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纸张的纹理。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里。
窗外的路灯把一小块光投在桌面上。她看了一会儿那道光,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那段路明天要是修好了,你还能不能跟我再走一次?"
对面回了一个字:"能。"
她又发:"那我等你啊。不许失言"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窗外的蝉鸣开始响了,细细密密的,像一根拉长的细线。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