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18、第 18 章 五月过了大

　　五月过了大半，槐花谢了，银杏叶子绿得发亮。

　　宋知夏每天放学回家之后都会翻开季淮安那个本子看几页。她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要看好几遍才翻过去。本子前面三分之二的内容是初三到高一开学前写的，没什么规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但宋知夏还是能从那些零碎的句子里拼出很多东西——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个人去后街的槐树底下坐着，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走廊拐角那扇窗户下午三点会透进来一道光，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本子里写她的名字。

　　她翻到一页，日期是高一开学后的第二周："今天体育课跑一千米，跑完之后去小卖部买水。排队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前面，低着头看手机。她买了一杯柠檬水，付钱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硬币掉了一个在地上，她蹲下去捡，头发从肩膀滑下来。我捡起来了，放回她手心。她的手心很热，指尖是凉的。我说'你的硬币'，她说'谢谢'。然后她就走了。我站在小卖部门口喝了一口水，发现自己买的是冰水但喝起来不冰了。"

　　宋知夏看着这段，回想了一下。她记得那次体育课确实掉了一枚硬币，有人帮她捡起来了，她当时说了声谢谢就走掉了。她当时没看清那个人是谁。

　　她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体育课那枚硬币是你捡的？"

　　季淮安回："嗯。你当时在看手机，没抬头。"

　　宋知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来，继续翻本子。

　　翻到后半段的时候，时间线开始密集了。从开学报到那天开始，几乎每一天都有记录。

　　"今天她在走廊上经过我座位，发梢扫了一下我的桌面。我把那根头发捡起来了，放进了书里。"——九月十二日。

　　"今天中午在食堂看见她一个人吃饭，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翻书。她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久。后来她收了书回教室，盘子忘了端。我帮她端走了。"——九月二十日。

　　"今天下雨了。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我让宋沐送伞过去了，但伞是我买的。"——九月二十八日。

　　"今天她和我一起撑了一把伞。她站得很近，肩膀贴着我撑伞的手肘。她头发上有一股橘子味的香气，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别的。我回到家之后那件外套上还有那个味道，我没洗，挂了三天。"——九月二十八日晚上补记。

　　宋知夏把这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本子。她靠在椅背上，拿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有点烫。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她想了想，又翻开本子，翻到后面几页。

　　"今天她给我织了一条围巾。灰色的，针脚不太匀，但很厚很软。她说是织了一个月。我戴着回了老家，下了雪也戴着。我爸问谁织的，我说同学。他说什么同学织这么用心。我没回答。"——十二月二十五日。

　　"寒假寄了十张纸条回去。她在第四天的时候问我为什么寄那么多，我说因为想让你每天都有东西收。她说那开学之后还写不写。我说写。"——正月初三。

　　"开学那天我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她来的时候背着书包跑进来，跑到一半停下来系鞋带，系好之后又跑。她跑起来的时候书包带子会滑，但她没管。我在她后面走了十步的距离，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二月十四日。

　　"今天她说'别走了'。我说'好'。她不知道这个字我说出口之前想了多久。从我爸说要调走那天起我就在想了。想了几个月，说出来只用一秒。"——三月二日。

　　宋知夏看到这里把本子合上了。不是不想看了，是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她把本子放在胸口，靠了一会儿，感觉到心跳隔着本子的封皮传到手心里。

　　她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三月二日了。"

　　对面回得很快："那你看完了一半。"

　　"你写本子上那些，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说？"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行字："因为当面说你就会看见我耳朵红。"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带。

　　她又发了一条："那明天你当面跟我说一句话。说完就跑也行。"

　　季淮安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宋知夏从操场回教室的路上经过三楼走廊拐角，看见季淮安站在那里。他靠在墙边，手里什么都没拿，像是专门在等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季淮安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走廊上有人在旁边经过，但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知夏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刚拿到的水杯。她听见他说了什么，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落进心里，沉到底。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教室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季淮安已经不见了。

　　下午桌斗里多了一张纸条。她展开，蓝黑钢笔字写着："第二百零三张：今天在走廊上跟你说的话，是我写了三年都没写出来的那句。宋知夏，你能听清吗？"

　　宋知夏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听清了。你跑太快了，但我听清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季淮安的教学楼门口等。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知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你看什么？"

　　"看你写的字。"她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你写纸条的字和写本子的字不太一样。写纸条的时候收笔比较快，写本子的时候比较稳，反正都好看"

　　季淮安走在她旁边，没接话。但宋知夏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她假装没看见，往前走了一步，走在他前面半步。

　　风从五月末的傍晚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操场旁边那排栀子花初绽的香气。宋知夏走在前面，书包里那个棕色本子的边角时不时碰到铁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脚步等季淮安跟上来，然后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偶尔碰一下。

　　"喂"

　　"嗯。"

　　"你明天还能当面说一次吗？"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耳朵尖的红还没褪干净，但他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