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宋知夏第二 ...
-
宋知夏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没去过的地方"。
上午四节课她走神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语文课上,老师在讲古诗,她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发呆。
第二次在数学课上,她在草稿本上画了三个圈,想起来还差十九个,又画了一个。第三次在英语课上,她想季淮安到底要带她去哪儿,想到同桌叫她她才回过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棠问她今天怎么总傻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嘛,才没有!”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拉链拉好,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第三排靠门的位置。
季淮安已经站起来了,书包搭在肩上,正靠在桌沿边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宋知夏站起来背着书包走过去。季淮安转身往门口走,她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四月末的傍晚天黑得晚了,太阳还挂在西边,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季淮安走得不快,宋知夏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路面上叠着。
"喂,去哪"她问。
"后街那边。"
学校后街宋知夏去过几次,都是和宋沐去吃饭。但那一片巷子多,拐来拐去的,她大部分地方没走过。季淮安带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老房子的后墙,墙根长着青苔,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叶子嫩绿嫩绿的。
"你没来过这儿吧?"季淮安偏头问她。
"没有。"
"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小路,路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开了白色的小花,风一吹就落几片花瓣下来。
宋知夏跟在后面,低头看脚下那些细碎的白花瓣铺了一地。她踩了几片,又绕开几片。
走到小路尽头,季淮安停下来。宋知夏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前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了一大片天,满树的白花正开着,香气浓得化不开,整片空气都是甜的。
"这棵树——"
"我初中的时候发现的。"季淮安走过去,站在槐树底下仰头看,"每年四月开花,花期大概两周。开的时候特别香,落的时候像下雪。"
宋知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抬头看。满树的白花密密匝匝缀在枝头,风吹过来的时候花串轻轻晃,几片花瓣落下来,掉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接了一片,花瓣薄薄的,凉凉的,边缘带着一点极淡的粉。
"你怎么发现的?"
"初中放学不想回家,瞎逛走过来的。"季淮安低下头看她,"那时候心情不好就走到这儿来,坐一会儿,闻闻花的味道,就好一点。"
宋知夏把手里那片花瓣吹掉,看着它旋转着落到地上。"那你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来吗?"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怎么心情不好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我给她写纸条。"
宋知夏蹲下来,在地上捡了一片刚落的花瓣,捏在手心里。槐花香味太浓了,浓到她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第一百七十六张。"她说。
季淮安低头看她:"什么?"
"今天带我来这儿,算第一百七十六张。"
季淮安也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槐树底下。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花瓣,像铺了一层碎雪。他从地上也捡了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那第一百七十七张是什么?"他问。
宋知夏想了一下。花瓣在她手心里被捏得有点温了,她松开手,花瓣掉在地上。"第一百七十七张,是这棵树的花期。你以后每年花开都带我来一次。"
季淮安握着那片花瓣,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要是你不在呢?"
"我在。"宋知夏说,"只要你在我就一定在。"
两个人蹲在槐树底下,四月的风吹过来,树上的白花落了一层又一层,薄薄地覆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宋知夏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里,空空的了,花瓣已经掉在地上了。
她伸手从季淮安手心里把他那片花瓣拿过来,又看了看,然后放回他手心。
"你留着。"她说。
季淮安把手合上,花瓣被他握进掌心。他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弯了好一会儿都没放下来。
两个人在槐树底下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开始往下沉,天边的颜色从橘红慢慢变成粉紫。宋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瓣和碎草屑,季淮安也站起来,把手里那片花瓣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往回走的路上宋知夏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近到肩膀偶尔会碰一下。碰到的时候谁也没躲,就那么自然地挨着走。
"季淮安,你纸条到底写到多少张了?"
"不告诉你。"
"我快画够一千个圈了。"宋知夏说,"今天又画了五个,还剩十四个。"
季淮安脚步顿了一下:"你数这么清楚?"
"当然要数清楚。"宋知夏偏头看他,"赌约说的。"
季淮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才开口:"那你把十四个画完那天,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告诉你我写到多少了。"
宋知夏笑了一下:"那要是你也刚好写够了呢?"
季淮安没回答。他走在她旁边,嘴角微微弯着,路灯在这时候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眼尾那道极浅的笑纹照得分明。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走。两个人走出巷子,走进学校后街的灯光里,四月的风吹着槐花的香气从身后追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才散开。
回到家之后宋知夏从笔袋里拿出那支浅蓝色的笔,翻开草稿本。她在最新一页上画了五个圈,一笔连成一个圆,不急不慢。画完之后她数了一遍今天的圈数,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九百八十六个。
还差十四个。
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袋。然后她从书包里翻出那个画了几片银杏叶的铁盒子,打开盖子,把今天收到的第一百七十六张纸条放进去。里面已经满满当当了,纸条挤在一起,边角都折得起了毛边。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纸条,最上面那张是今天刚放的,蓝黑钢笔字写着带她去看槐树的事。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一排纸条,然后把盒盖盖上。
铁盒子旁边放着那只旧铁盒,里面装的是从第一张到第一百二十张。两个盒子并排摆着,像两本书。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那棵槐树叫什么啊?"
季淮安回了一行字:"不知道叫什么。但它每年都开,每年都香。"
宋知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以后就叫'季淮安和宋知夏的树'。"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一个字:"好。"
宋知夏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有风把什么东西吹得沙沙响,她听了一会儿,分辨出是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响。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在心里算了一下,十四个圈,如果一天画五个,三天就够了。但如果一天画三个,五天就够了。五天之后是五月二号,那棵槐树应该还在开。
她要留一片花瓣,夹进铁盒子里。